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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因

经名:易因。又名九正易因,李氏易因。明李贽著。六卷。底本出处:《万历续道藏》。参校版本:清汲古阁《续修四库全书》刻本(简称汲古阁本)。

易因上经

乾 坤 屯 蒙 需 讼 师 比 小畜 履 泰 否 同人 大有 谦 豫 随 蛊 临 观 噬嗑 贲 剥 复 无妄 大畜 颐 大过 习坎 离

易因上经卷之一1

乾下乾上

乾:元,亨,利,贞。

初九:潜龙,勿用。

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上九:亢龙有悔。

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彖2》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行。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皂。

潜龙勿用,阳在下也。

见龙在田,德施普也。

终日乾乾,反复道也。

或跃在渊,进无咎也。

飞龙在天,大人造也。

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

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

《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

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德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闷3,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

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

九三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

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群也。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

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

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

潜龙勿用,下也。

见龙在田,时舍也。

终日乾乾,行事也。

或跃在渊,自试也。

飞龙在天,上治也。

亢龙有悔,穷之灾也。

乾元用九,天下治也。

潜龙勿用,阳气潜藏。

见龙在田,天下文明。

终日乾乾,与时偕行。

或跃在渊,乾道乃革。

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

亢龙有悔,与时偕极。

乾元用九,乃见天则。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时乘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

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

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

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

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

4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於人乎?况於鬼神乎?

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

乾为天

大哉,乾元,万物资始。既资以始,必资以终。元非统天而何!夫天者,万物之一物,苟非统以乾元,又安行云施雨,使品物流通,形著而若是亨乎!故曰:大哉,乾元。人唯不明乾道之始终,是以不知乾元之为大。苟能天5明乎此,则知卦之六位,一时皆已成就,特乘时而后动矣。是故居初则乘潜龙,居二则称见龙,居三乘惕龙,居四乘跃龙,居五乘飞龙,居上乘亢龙。盖皆乾道自然之变化,圣人特时乘之以御天云耳。是故一物各具一乾元,是性命之各正也,不可得而同也。万物统体一乾元,是太和之保合也,不可得而异也。故曰:乃利贞。然则人人各正一乾之元也,各具有是,首出庶物之资也,乃以统天者,归之乾;时乘御天者,归之圣,而自甘与庶物同腐焉,不亦伤乎?万国保合,有是乾元之德也,何尝一日不咸宁也?乃以乾为天,以万为物,以圣人能宁万国,以万国必咸宁于圣人,不益伤乎?故曰:乾,元,亨,利,贞。举四德以归乾,而独以大哉赞元,其旨深矣。

《文言》曰:乾元者,始而亨者也,人见其始而亨,不见其亨之始,盖亨之始有利贞焉,性情之谓也。夫大哉乾元,固万物之所资始,孰知此利贞者。又乾元之所资始乎,故又曰乾始。夫唯其有此乾始,而后能以美利利天下耳。不然,安能然哉。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而不言所利,天下咸受。夫乾始之美利而不知所利,此其为利,不亦大矣哉。而孰知即此利贞者为之哉。故又赞之曰:大哉;乾之利贞乎。刚矣,健矣,中矣,正矣,纯矣,粹矣,精矣,美矣,虽欲极其形容,有不能拟诸形容者矣。盖情其性则为刚健中正,纯粹精之美德而不可见。性其情则即此一卦之六爻,曲畅而旁通之,亦已发挥无余蕴矣。既有六爻,则有六龙而时乘之以御天。吾知天且弗违矣。既乘六龙,则自能行云施雨而天下平矣,有不能以美利利天下乎?大抵乾之为德,虚位也,所谓大哉,乾之元是也。人与天与圣人皆共之,故不别其孰为天,孰为人,而孰为圣人,使知其不可二矣。乾之为贞,实德也,所谓性情是也。人与天也,圣人也,皆具之,故不别其孰为性而孰为情,孰为利而孰为贞,使知其不可离矣。

《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夫观《彖》之辞,唯有元、亨、利、贞四德已矣,而夫子读之,何其多端也?其曰:大哉,乾元,则已赞乾之元矣,是所重在元也,使人由乾以体元,而四德总归于一德。其曰: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则又直赞乾之贞,是所重在贞也,使人知贞。又起元而四德,又未始不旋相为元,是皆圣人之乾也,非他人之所能与也。其曰:元者,善之所云,尚足以称乾与坤乎哉。夫苟其刚躁而不可成也,而犹可以称乾焉;委靡而不足为也,而犹可以称坤焉,则天不载天,地不成地,吾人将打所盖载也,不知此固至健至顺者之所自有,而何用補助于其间也。是故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地之所以能为顺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天之所以能为健也,若健而复济以顺,必非真健者,自无所用,彼健为也。顺而仍加以健,必非至顺者,自无所用,彼顺为也。呜呼,是恶足以识乾坤之正性乎。乾坤一也。故《乾》曰元亨,《坤》亦曰元亨,但《乾》曰利贞而《坤》则曰利牝马之贞。且不但马也,而又曰牝马焉,则其视龙之变化飞腾为何如,而坤独利此者,则以此为坤之贞故也。故君子有所往而法坤,则唯牝马之贞是安。故曰:安贞吉,有所用以从事,则唯牝马之贞是利。故曰:利永贞,以大终也。大,指乾以大而终,则无敢为主、无敢当先、无敢朋党,乃贞矣。先迷以下,所谓利牝马之贞也。先者,为乾、为主而吾后之,则得主而利主者,或西、或南而吾守之,则东北以居。盖唯主是从,则志意专一而不二,安居击以听则后顺,得常而不迷,坤之利贞如此,是乃元亨也。

人之生也直,直疑不方矣。今言直而又言方者,以人但知直而不知直之自有方也。夫人最初一念,非其直遂之正性乎?然旋发旋觉,则初者为直而觉者亦为直。觉则止,止则方,出则虽有直方合之本一光大耳。地性博厚,坤德无疆,其不可孤盖如此矣。故爻兼言直方焉。直者为正,方者为义,正者以止,义者以行,止者是敬,敬非著意也。唯其内之,直而已;方者是义,义非袭取也,唯其行之,利而已。此岂有待干学习而后利哉。固不习而无不利者也,夫何疑。

附录

坡公解曰:龙变化而自用者也,马驯服而用于人者也,为人用而又牝焉,顺之至也。至顺而不贞,则陷於邪,故利牝马之贞。李秃翁曰:至顺未有不贞者。至顺者,顺乾也。顺乾矣,有不贞乎。若得朋,若与类,若西南行,则以阴柔而复。附于阴柔,安能一心听命于乾而为大顺之至乎?又解曰:坤之为道,可以为人用而不可以自用,可以为和而不可以为倡,故君子利有攸往。先则迷而失道,后则顺而得主,此所以为利也。西与南则兑也、离也、巽也,皆吾朋。东与北则震也、坎也、艮也,皆非吾朋。两阴不能相用,故必离类。绝朋而来,主于东北。李秃翁曰:乾者,坤之主也。乾为主,不须求,求反失之,便有得朋之想矣,不能一心以听命于乾矣。又解曰:以六居二,可谓柔矣。夫直,方之所欲言者,而发之为言,而谓信也。忠以成信,信本于中。夫谁不由斯义乎,故君子之于忠信,没身焉尔矣。苟或未知其为至也,而能知其为吾之庸言、庸行而不敢不终身焉,是亦可与存义而寡过者,何也?彼其终日之所乾乾者,唯恐不合於义故耳。故知至者,闻忠恕即一贯,否则终身守此忠恕,竟不知一贯为何语矣。是故曾子以忠恕为极至,而门人以忠恕终其身。此唯与未唯之别也。夫子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其恕乎?信哉。学者之於忠恕,终身焉可也。待其自悟则自知至,而今曷可强也。吁,其必有刚、健、中、正、纯、粹、精之乾德而后可乎。若是,坤德决不可以语知至之学明矣。九四处乾之上,介于疑信之间,似乎知至矣,而又未敢以遽信,便欲以此终其身与,则又未肯以自安,是或跃之时也。故夫子决之曰:德贵有常。今而或上或下,何其无常也?业贵有恒,今而或进或退,何其无恒也?岂以忠信之语邪谬而未足信与?抑必绝类离群而后为至人也。然既群於人矣,又安能离群以独立?吾以谓君子进德修业所贵,及时勇往,一刀两断耳。若犹在疑信之间,何日能太平也?不疑固无有知至之日,徒疑亦安有艮止之候?须及时决了,乃保无咎矣。九五飞龙则是。则是有德、有位、有时,三重具焉者也。天下之所利见者,更莫甚於九五之大人矣。若九二,则有德无位,何以同称大人、同为万物之所利见乎?盖天下唯德为至贵。德在我矣,时位恶能限之?故曰:自天子以至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使庶人而有君德,亦自然为利见之大人;使上焉者而无德,则虽位居九五,其谁利见之哉。故知德之所在,时与位非所论也。吾夫子不可以观乎?曰:若是则六爻皆龙,何以独二?盖二之龙德己见矣,所谓龙德而正中者也,是时人之家舍也,众之所必归也,故未尝御天而德施已普,非君而有君德矣。何待向明而治,而后天下文明邪?若他爻正,当及时以进德修业者,岂得自比于二哉。故初则戒其勿用,而识潜修之宜。上则虑其已亢,而有亢龙之悔。若三、若四,非日乾夕惕,则或跃以疑,皆进修之时,非利见之候也。苟其成德为行,日已可见,则或为二,或为五,何不可者,均之为大人则均之,为万物之所利见,又何疑焉?

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呜呼,是大人也,九五当之与。然《文言》不言有位,不言无位?不知其果为五也,抑九二当之与。然高不言飞,卑不言见,不知其果为二也。吾意其为人也,而天且不敢违矣,非以其能统天,而又能御天与。吾意其为人也,而人且不敢违矣,非以其能首出庶物,又能咸宁万国与。吾意其为人也,而鬼神且弗敢违矣,非以其能神、能鬼、能变、能化、能大、能小、能潜、能飞、能云、能雨,不知其然而然也与。呜呼,斯其为大人也,吾与子皆共之,而奚敢以他诿。

九五,飞龙也。夫子却说声应气求,各从其类,则非其类者,未必有利见之愿矣。三之与四,初之与上,并居六位,犹不相知,然则仅仅九二一大人耳。颜氏之子,一庶几耳。呜呼,众矣,一人不为少矣。唯颜氏没,遂无人焉,悲夫。此夫子所以感切于二五之际也。

知进知退,便是圣人,便不失正,不至待其亢也。故时有亢而圣人无亢,故重言圣人以勉之,非如今之庸夫俗子所读,断章取义,以济己私之云也。

九者,乾之用,故凡乾皆用九。乾之九皆为龙,故又以乾之九为群龙。然乾之群龙可得而见也。乾之群龙,元首不可得而见也。若不见此,决不成龙。故用九者,能真见群龙之无首,则自然首出庶物,而万国皆咸宁矣。自然时乘御天而宇宙在吾手矣,自然大明乾道之终始,一元统天而万化生于身矣。故曰:用九,见群龙无首,吉。吉者,元也、亨也、利也、贞也。

用九,天德不可为首,如有首则不称天德矣。故曰:乾元用九,乃见天则。苏子瞻曰:乾元以无首为天则。呜呼,至矣。

附录

庄生6曰:易以道阴阳。

杨子云曰:宓犧绵络,天地经以八卦,文王附六爻,孔子错其象,彖其辞,然后发天地之藏,定万物之基。

陈图南曰:羲皇始画八卦,重为六十四,不立文字,使天下之人默观其象而已。能如象焉则吉凶应,违其象则吉凶反,此羲皇氏作不言之教也。

邵尧夫曰:夫易,圣人长,君子消小人之具也。及其长也,辟之於未然,及其消也,阖之於未然,一消一长,一辟一阖,浑然无迹,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

周茂叔曰:圣人之精,画卦以示;圣人之蕴,因卦以发。卦不画,圣人之精不可得而见。微卦,圣人之蕴,殆不可悉得而闻。易何止五经之源,其天地鬼神之奥乎。

丘仲深曰:乾之三画,万世文字之祖。元、亨、利、贞四字,万世义理之宗。在天为春、夏、秋、冬,在人为仁、义、礼、智,流行天地之间为元、会、运、世。蔡子木曰:初潜,颜子当之,勿用以成德也。二见,孔子当之,时舍而文明也。三惕,皋夔、稷契当之,克艰而不危也。四跃,汤、武当之,时晦而终革也。五飞,尧、舜当之,圣德而光被也。上亢,伊、周当之,处亢而不失其正也。是六爻也,分拟之则各以其时,统会之则归之圣人之大明。

坡公解曰:今之飞者,昔之潜者也,而谁非大人与。又曰:夫处此者,岂无无悔之道哉。故言有者,皆非必然者也。又曰:阴阳和而物生。曰:嘉礼非亨,则偏滞而不合义;非利,则惨洌而不和。

罗彝正曰:三居二乾之间,有乾乾之象,居下乾之终,有日终而夕之象。三居下之上,乃危地也。以其终日乾乾而夕犹惕,故得无咎。

石守道曰:天极高,不能下交于地,岂能行四时、生百物?君极尊,不下接於人,岂能怀万国、御百官?故自不至于亢也。

王几曰:乾,天德也。天地灵地7结而为心。无欲者,心之本体。所谓乾也,天德之运,昼夜周天,终古不息。日月之代明,四时之错行,不害不悖,以其健也。圣德之运,通乎昼夜,终身不息,同乎天也。贤人以下不能无欲,所欲不必沉溺,意有所向,便是欲。寡之又寡,以至于无。人以天定。君子之强,以法天也。尝考天文,天行有常度而无停机,天非有体也?因8星之附丽以为体,天如倚。盖南北二极相贯,北高南下,窥之以管极中。一星旋转尤密,不出管中者曰纽星,所舍天之枢也。天体不动,非不动也,旋转不离于垣,犹枢之阖辟不离于曰9,未尝有所动也。故曰:维天之命,於穆不已。天之所以为天也,无有远迩高深受命如响,此造化之枢纽,千圣相传之秘藏也。儒者讳言虚寂。夫子于咸发感应之理,详言之,何也?盖天下之感,皆生于寂,而其应也,皆本于虚。虚以适变,寂以神感,何思何虑。所以一天下之动,尧之中、舜之微、文之穆,孔之默、颜之愚,周之静,皆是物也。世儒泥于典要,思为昧。夫所谓虚寂之体,圣学所以不明,造化或几乎息矣。

坤下坤上

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

《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

《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初六,履霜,坚冰至。

《象》曰: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

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

《象》曰:六二之动,直之10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

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

《象》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

六四:括囊,无咎、无誉。

《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

六五:黄裳,元吉。

《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

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象》曰:龙战于野,其道害11也。

用六:利永贞。

《象》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

《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易》曰: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

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

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

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

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

阴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元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乌。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

坤为地

乾坤定质,则一健一顺。健之不能为顺,亦犹顺之不能为健。苟责健以顺,责顺以健,健顺皆失其质矣。乾坤两卦即为反常,非天尊地卑之正理也。乾坤定位;则一夫一妇。夫之不可为妇,亦犹妇之不可为夫。苟责夫以妇,责妇以夫,夫妇皆反其分矣。乾坤两卦总为失位,非君尊臣卑之正道也。是故上天下地,天下之乾坤也。一夫一妇,家家之乾坤也。其位定,故不可反以常。其质定,故不可易以能。用当其才,才适于用。圣人之首乾坤也有以哉。不然,神龙而牝马之龙固无所用,其飞腾而引重致远之役,龙将诎焉。牝马而神龙之马固无所施,其负载而兴云致雨之技焉,何知焉?一乾坤也,即不用其所长,皆为废物,而况人与?是故圣人于乾坤,独分别而详言之。乃世之儒者,画蛇添足,谓健而不顺,则刚躁而不可成;顺而不健,则委靡而不可振。吁,果若所云,尚足以称乾与坤乎哉。人12苟其刚躁而不可成也,而犹可以称乾焉,委靡而不足为也,而犹可以称坤焉,则天不载13天,地不成地,吾人将打14所盖载也。不知此固至健至顺者之所自有,而何用補助于其间也。是故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地之所以能为顺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天之所以能为健也。若健而复济以顺,必非真健者。自无所用彼健为也;顺而仍加以健,必非至顺者,自无所用彼顺为也。呜呼,是恶足以识乾坤之正性乎。乾坤一也,故乾曰元亨,坤亦曰元亨。但乾曰利贞,而坤则曰利牝马之贞,且不但马也,而又曰牝马焉,则其视龙之变化飞腾为何如,而坤独利此者,则以此为坤之贞,故也。故君子有所往而法坤,则唯牝马之贞是安。故曰:女15贞吉。有所用以从事,则唯牝马之贞是利。故曰:利永贞,以大终也。大指乾以大而终,则无敢为主、无敢当先、无敢朋党,乃贞矣。先迷以下,所谓利牝马之贞也。先者为乾、为主,而吾后之,则得主而利主者,或西、或南而吾守之,则东北以居,盖唯主是从,则志意专一而不二,安居以听则后顺得常而不迷,坤之利贞如此,是乃元亨也。

人之生也直,直疑不方矣。今言直而又言方者,以人但知直而不知直之自有方也。夫人最初一念非其直遂之正性乎?然旋发旋觉,则初者为直而觉者亦为直,觉则止,止则方,出则虽有直方合之本一光大耳。地性博16坤德无疆,其不可孤盖如此矣。故爻兼言直方焉。直者为正,方者为义,正者以止,义者以行,止者是敬,敬非著意也。唯其内之直而已。方者是义,义非龙取也。唯其行之,利而已。此岂有待于学习而后利哉。固不习而无不利者也,夫何疑。

附录

坡公解曰:龙,变化而自用者也。马,驯服而用于人者也。为人用而又牝,马顺之至也。至顺而不贞,则陷於邪,故利牝马之贞。李秃翁曰:至顺,未有不贞者。至顺者,顺乾也。顺乾矣,有不贞乎?若得朋、若与类、若西南行,则以阴柔而复附于阴柔,安能一心听命于乾而为大顺之至乎?又解曰:坤之为道,可以为人用而不可以自用,可以为和而不可以为倡,故君子利有攸往。先则迷而失道,后则顺而得志17。此所以为利也。西与南,则兑也、离也、巽也,皆吾朋。东与北,则震也、坎也、艮也,皆非吾朋。两阴不能相用,故必离类。绝朋而来18,主于东北。

李秃翁曰:乾者,坤之主也。乾为主,不须求,求反失之,便有得朋之想矣。不能一心以听命于乾矣。又解曰:以六居二,可谓柔矣。夫直、方、大者,何从而得之?曰:六二,顺之至也。君子之顺,岂有他哉。循理无私而已。秃翁曰: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夫子已解得十分了,不须再以顺理无私解也。夫人唯其至柔,所以至刚;唯其至静,所以至方。故柔可能也,至柔不可能也。呜呼,至矣。又解曰:处上下之交,皆非安地也。乾安于上,以未至于上为危,故九三有夕惕之忧。坤安于下,以始至于上为难,故六四有括囊之慎。阴之进,而至于三犹可贞也,至于四则殆矣。故自括结以求无咎、无誉。咎与誉,人之所不能免也。出乎咎必入乎誉,脱乎誉必罗19乎咎,咎所以致罪而誉所以致疑也甚矣。无誉之难也。又解曰:方其变化,虽草木犹蕃。及其闭也,虽贤人亦隐。秃翁曰:读此可以痛哭。又解曰:黄中之色也,通是理然后有是色也,裳下之饰也。黄而非裳,则上体也。裳而非黄,则非20下体而非正位居体也。今处重坤之正位,又居下体之中,故称裳以明下,称黄以明中。夫文生于相错。若阴阳之专一,岂有文哉。秃翁曰:专一便有文。坤不贵文,贵文在中,黄中之色也。文在中也,何待相错而后有文也?

程正叔曰:西南阴方,东北阳方,阴必从阳,离丧其类。

朱仲晦曰:此卦三画皆耦,故名坤而象地。重之又得坤焉,则是阴之纯顺之至也。又曰:六五以阴居尊,中顺之德充诸内而见于外,故其象如此,而其占为大善之吉也。《春秋》传南蒯将叛,筮得此爻,以为大吉。子服惠伯曰:忠信之事则可,不然必败。外疆内温,忠也。和以率贞,信也。故曰:黄裳元吉,黄中之色也,裳下之餙也,元善之长也。中,不忠不得其色;下,不共不得其餙;事,不善不得其极。且夫易,不可以占险,三者有阙,筮虽当,未也。后蒯果败。

金汝白曰:先迷是一句,后得主利是一句。阳阴之主,阳先阴后,乃理之常。阴先则反常而迷,后则得其主而利。利犹顺也。故曰:后顺得常。又曰:后得主而有常,先21儒以主利为句,遂谓后得主而有常,脱一利字。然则后顺得常,岂复脱乎。夫阴,当从阳者也。昵其类,可乎?丧朋犹泰之,朋亡,舍其朋而从阳,故吉。

郑窒甫曰:乾之象,见文王造周之德;坤之象,见文王事殷之心。

周宴曰:乾之初九曰:勿用,护其微也。坤之初六即曰:坚冰至,危其盛也。

刘濬伯曰:六三,以阴包阳,其象为含章。六四以六居四,其象为括囊。阴虚中囊,象重阴结闭括象。又曰:奸雄之臣,肆行篡夺。主虽柔暗,亦不相下。僵尸流血,势所必至。履霜坚冰,正虑是也。

胡仲虎曰:其血玄黄,两败俱伤。阴虽极盛,岂能独伤阳哉。

游定夫曰:乾以纯阳,阳极而亢,坤已纯阴,阴极而战。如其不变,则亢而灾,战而伤,不能免也。

杨敬仲曰:阴至上六,几不复有阳矣。然阳虽甚微,名分犹在,不可灭也。但当其时,人唯知有上六而已,岂复知有阳哉。圣人恶其无阳也,故特称龙以见,其犹有龙在人心,终不忍忘,不可侮也。血,阴物,又称血以明上六,犹未离臣类。阴阳俱伤,不独阳伤也。圣人故以此折天下无君之心。

用六用九

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非用六乎?又曰:六者,非他也,三才之道也,以22六与三,非用九乎,新安汪本钶附记。

震下坎上

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

《彖》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

《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

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

《象》曰:虽磐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

六二: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

《象》曰:六二之难,乘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

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

《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穷也。

六四:乘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

《象》曰:求而往,明也。

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

《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

上六:乘马班如,泣血涟如。

《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

水雷屯

方时化曰:继坤之后,其卦为屯。屯者何?震以一阳来居坤下,则是刚柔始交也。而坎离生其前,则是刚柔始交而难生矣,非屯而何?夫屯者,乾坤再造,真主复起于草昧之时也。今者一阳遂震动于坎险之中,岂有不大亨利贞之理邪?故不用更有所往,人自来归而利建侯矣。试观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正利建侯,而不遑宁处之时。而震之一阳适来居此下卦之下为能,以贵下贱而大得民心,则其人又正是利建侯而不获宁处之人矣。天有是时,则人必有是事,故初九乘时而动。但闻其声不见其形,居贞如常,守正如故,若磐若桓,不移一步而人自往归之。故曰:虽磐桓,志行正也。言其志行之正,自足以震动一世,自不能舍初而他往也。初又何用,更有所往为哉。故《彖》直言其勿用有攸往,而爻复言其磐桓而利居贞也。六二以柔正乘初之刚正,所以屯如、邅如、乘马班如,若是其难者二本,贞正自守,未易见字于初弟。无奈初为当世之所归往,我又与初相比,日夜求我婚媾,而匪寇者十年乃字,反其常理,以圣配圣,以贤尚贤,亦必有道与。六三处逐鹿之世,日夜冀望,庶几得之。然上无应与,是无虞也。无虞,胡为乎林中,所以不如舍之为明耳。六四明矣。夫当屯之时,岂更有当求如初者,乘马班如,审求此正应之婚媾,往吉,何不利邪?故曰:求而往明也。夫初九,真主也,则虽有贞吉如九五,膏亦屯矣,所施亦未光矣。小可吉,大则凶,虽贞何为乎?宋之钱越王是已,终亦自然归命于艺祖也。上六,正所谓几三之鹿而不知。舍者,极三之所往而穷者。故曰:乘马斑如,泣血涟如。夫子伤之曰:何可长如此也,是不明之过也。

汪本钶曰:初虽磐桓不行,而志实行正,人自不能舍也,何待行哉。其与二为婚媾,正所谓刚柔始交者,天作之合,不字又何待也。

附录

王辅嗣曰:雷雨满盈,皆刚柔始交之所为也。屯者,天地造始之时,造物之始,始於冥昧,故曰草昧。夫息乱以静,守静以候,安民在正,弘正在谦。屯难之世,阴求于阳,弱求于强,民思其主之时也。初处其首而一又下焉,爻备斯义,宜其得民。

于令升曰:百姓盈盈,匪君子不宁。天下既遭屯险之难,后王宜荡之以雷雨之政。

金汝白曰:急于建侯,便是不宁。非建候而又不宁也。

罗彝正曰:磐石也,桓杙也,皆难动之物,故假以象难进之貌。

胡仲虎曰:卦辞有专主成卦之主而言者,卦主震,震主初。磐桓即勿用有攸往,利居贞即利贞,卦言利建侯其事也,爻言利建侯其人也。

蔡介夫曰:女子许嫁,笄而字;男子冠而字。

杨廷秀曰:三无刚明之才而居震,动之极,妄意济屯之功,所谓即鹿。妄动而无上应,所谓无虞。

坡公曰:屯无正主,唯下之者为得民。三无其德而有求民之心,譬犹无虞而以即鹿。鹿不可德,而徒有入林之劳。又曰:三非其应,五不足归。不知五之不足归,惑于近而不早自附于初九?故穷而至于泣血。

虞仲翔曰:坎雨称膏。《诗》曰:阴雨膏之,是其义也。

王畿曰:天地生万物。屯,物之始生,故继乾坤之后,气始交未畅曰屯,物勾萌未舒曰屯,世多难未泰曰屯。君子观屯之象,经纶天下之事以济其难。此洪荒之世,天地开辟之初,君子开物成务之学。云在雷上,阴阳始交而未成雨,故为屯。云在雷下则已成雨而为解也。经纶者,治丝之事。经者,总其绪而分之,象雷之自敛而分。纶者,理其绪而合之,象云之自散而合。所谓经纶天下之大经也。

杨敬仲六爻相应凡例

初与四为应,二与五为应,三与上为应。何为乎相应也?重卦故也。初八卦而已,卦三画而已。及其重之,则上卦之四即下卦之初也。上卦之五即下卦之二也。上卦之上即下卦之上也。唯类同故有应之象。然一阴一阳则相应,两阴不相应,两阳不相应。此六三与上六两阴也,故无相应之象,而有即鹿无虞之象。

 坎下艮上23

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

《彖》曰: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蒙以养正,圣功也。

《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

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

《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

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

《象》曰:子克家,刚柔接也。

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

《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

六四:困蒙,吝。

《象》曰:困蒙之吝24,独远实也。

六五:童蒙,吉。

《象》曰:童蒙之吉,顺以巽也。

上九:击蒙,不利为寇,利御寇。

《象》曰:利用御寇,上下顺也。

山水蒙

山下有险,险而止。方其止也,混混沌沌,莫知所之。童蒙如此,圣人亦如此。虽欲不止,其可得乎?故曰:山下有险,险而止,蒙。夫以险而止,则必以亨通而行。及其行也,坚人如此,童蒙亦如此。虽欲不行,又可得乎?故曰:蒙,亨。以亨行时中也。言时止即止,时25行即行,即此便是时中。圣人与蒙无异矣。然则蒙乃人之正性,养蒙即所以养正而为作圣之实功。故曰:蒙以养正,圣功也,是以利贞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者,言我与五之志相应,故五自相求,非求我告也。童蒙元吉,本自无余,我特承顺而包纳之,足矣。彼何求而我又何告也。初筮告者,初六方出门即筮,得二而来,比二以求告,故曰:以刚中也。然至于再,至于三,终不与告者,非不告也,恐渎蒙也。故曰:渎则不告,渎蒙也。然则初之利用刑人,三之勿用取女,四之困吝,皆不告之意矣。噫,详观《彖辞》而后人知所以蒙养之功矣。若再三以渎之,是击蒙也,非养蒙也,是为寇也,非为蒙止寇也。此唯上九当艮止而不知止者为之耳。九曰包蒙,安肯如此?益为之止寇,则下皆顺之;若寇之,则上已自不顺矣,安能使上下皆顺而为大顺之至乎?呜呼,不顺于蒙,何以成圣?不顺以养,何以养正?故圣人以此顺天下,则笃恭而天下平,不待赏而民劝与。今观其击,初之辞曰:尔勿筮我求告,欲我开发尔之蒙昧也,是自加桎梏也,急须以正。法用辞脱,其不如法之桎梏乃可。不然,吾恐其以往而吝,反加爱惜,不可脱矣。不见六四乎,本老实人也,反以为不美而独远之;本蒙也,反以为不美而谓天困之。夫彼方以蒙为困矣,其吝又可脱邪。六五柔顺居中,一童蒙耳。以为妇,则为童蒙之妇;以为子,则为童蒙克家之子,而刚柔接。自无往而不吉者,唯九二以包蒙之吉,成六五童蒙之吉,而后六五能以己之童蒙,顺以巽,入于九二之包蒙。然则二之无不利也,固宜若六三,非可纳之妇而为不可取之女。此女也,知识大开,行已不顺于蒙矣。于童蒙何攸利哉。大抵世之蒙者,聪明日广,往往见金而不见其身,是故闻一知十者为大贤,而一日货殖焉,反以空空为鄙夫,屡空者为贫乞。日以为困苦而不能自出也,渎之则喜,击之则喜,加之以桎梏则又喜,养正之功,将安施与?

汪本钶曰:乾坤之后即继以屯蒙。屯者,时运初开,世界蒙昧,圣人旋乾转坤之道于此焉。在蒙者,知识未行,人心屯难,圣人开天辟地之功,于此焉始。屯者,世之蒙。蒙者,人之屯。故屯建侯,而蒙利御寇也。

附录

王辅嗣曰:夫明莫若圣,昧莫若蒙。蒙以养正,乃圣功也。然则养正以明,失其道矣。

程正叔曰:艮为山、为止。坎为水,为险。山下有险,过险而止,莫知所之,蒙之象也。

游定夫曰:山下出泉,其一未散,其势未达。观其势之未达,则果行;观其一之未散,则育德。

王畿曰:山下出泉,本静而清水之源也。不决于东西,不汩于泥沙,顺以导之,自然可达於海。君子法蒙之象,果行以育其德。水行而不息,故曰果山止而不挠,故曰育夫纯一未发之未26蒙。蒙者,圣之基也。自蒙之义,不明世之学者,以蒙为昏昧。妄意开凿,助成机智,汩以泥沙之欲,决以东西之趋,反使纯一之体漓,清静之源窒。非徒无益,而害之也。夫圣功之要,全在于蒙。以天时言,晦者,开朗之机。以人事言,昏者,昭明之候。但世人未之察耳。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赤子之心即所为蒙。

 乾下坎上

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

《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

《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

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

《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

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

《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吉终也。

九三,需于泥,致寇至。

《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也。

六四:需于血,出自穴。

《象》曰:需于血,顺以听也。

九五:需于酒食,贞吉。

《象》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

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

《象》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

水天需

刚健之才,不难於济难,而难于不犯难。初,已出门而需于郊矣,而能不遽进,我知其不犯难门也。但恐其或不耐久,有失常心,则虽犯难,不顾耳。故以利用恒,无咎告之。九二,需而近险,有需于沙之象。夫沙非水也,而为水之所必至,则虽曰需于沙,与水中行实类。而二以刚明之才居中,四顾闻小有言,遂得终吉,而能以吉终焉。九三遇刚,不安于沙,反需而及于泥。夫泥之陷人也甚于沙三,岂不虑及?此但三知水之不能为灾,而不知灾在外也。既陷于泥,则欲进不得,欲退不能,寇之来也。非自我致之而谁也?是虑之不熟也,需之不审也,过刚之所致也。然以其刚也,因是而曲加敬慎焉,必不败矣。不败固善,然何如早不及泥之为愈。然则险在前而不能需,纵乾之刚健,亦不能免于陷与困穷也,而况六四与上之柔哉。今六四居坎之下,其象为需而见伤,若不能出矣,而反得出于坎陷之穴中者,以其能顺以听。九五,宁见伤而不遽进也。此九五正中之力也。上六,处坎之上,时将出坎,乃不能需而反入于坎陷之穴,不亦甚乎。故告之曰:虽入于穴矣,犹幸而有不速之客来也。盖九三应上,本是上客。今三敬慎不败,已出险而来矣。来则敬之,亦可以保终吉也。虽入穴,何伤乎?然则上虽幸三之来,亦实施27五之戒也。吾以是观之,阴柔患不能出而阳刚患不能需。此需之卦,圣人专为阳刚之人说法矣。利用恒,所以戒物也。小有言,所以戒28二也。致寇至,所以戒三也。谁戒之需,而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利涉大川而往,有功之九五也。盖五身在问29中而忘其险,唯知酒食是需,亦犹困之。九二身处困中而忘其困,唯知困于酒食而已。此处需处困之至德要道也。故曰贞吉30。而又曰:以正中至矣。呜呼,安居不动以待,食饮尚不出郊,况及泥邪?刘用相曰:三人即九三。三虽不当九五之位,然刚也、健也,敬之自未大失也。此卦唯六四能顺以听,九五余皆有乾健阴亢,不能待,不能听之象。非五以天位临之,以正中示之,以不一而足丁宁诫谕之,弗需也。此五之所以为光亨也。

附录

金汝白曰:四与上,坎中二31阴,故皆言穴,犹坎卦初与三皆云坎成也。

王畿曰:乾之刚健,上进遇险而不遽进,故需有亨道。苟以柔弱之质需,缓而不进,则是需者事之赋也。

《说文》曰:须,从页,首也。从彡32;毛饰也。本须鬓之须,借为所须之须。方时化曰:夫子用以解需,谓须九五也

坎下乾上

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

《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有孚室,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

《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

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

《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33辩明也。

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眚。

《象》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

六三:食旧德,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

《象》曰:食旧德,从上吉也。

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

《象》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

九五:讼,元吉。

《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

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褫之。

《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

天水讼

方时化曰:此卦上刚下险,险而健。险而不健则讼不成,健而不险则讼不成,唯险而健讼斯成矣。然讼,其可成乎?讼,其可终乎?讼,其可以长而或从王事,必永所事乎?幸有九五中正之大人,必欲使人无讼,而为讼者之所利见。而九二又刚来而得中,是以不克讼而讼自不成、自不终、自不永且长,而卒入于渊也。夫阳实阴虚,刚来得中孚实明甚。一阳在内陷于阴、险、窒、惕甚明。以窒故讼,以惕故不终讼,况见九五哉。故一见九五即愧悔不暇,不克讼,归而逋,宜矣。夫二,险之主也,内体皆其素所左右之人也。既讼于五,大讼兴矣。株连不既众乎。今归而通,则其邑人三百户免灾必也。此九二之不终讼然也。若初与四,两不欲终讼者也。上与三,三亦非欲讼者,但恐或有起衅而致上之从王事耳。于是或者遂,因而有鞶带之锡,而上亦因而不克讼焉,则是五爻皆以利见九五,而讼无由终矣。五之元吉而中正何如哉。故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正九五之谓矣。是以九五一爻,但言讼元吉,而不言听讼,元吉34也。若听之纵善,安能元吉?以今观之,初柔居下,以柔自安,不永所事,虽小有言,辩明即止。其以不终讼获吉,宜也。四五同体,利见九五,复而就命,变而安贞,独能不失九五惓惓不欲讼之意。其以不终讼获吉,尤其宜也。上虽过刚居上,然三唯知旧德是食,始虽厉而终则吉矣。呜呼,鞶带之锡也,三褫之愧也,则谓上能不终讼亦可也。何也?以其犹有愧心也。恐其无面目以见九五也。

附录

杨中立曰:天左旋而水东注,违行也。作事至于违行而后谋之,则无及矣。

王畿曰:天为三才之始,水为五行之始。君子法之作事、谋始,凡事有始、有中、有终讼、中吉、终凶。能谋始以绝讼,端中与终,不必言矣。又曰:观天水违行之象,天左旋,五星右转之说,益有足征也。

 坎下坤上

师:贞,丈人吉,无咎。

《彖》35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

《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

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

《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

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

《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怀万邦也。

六三:师或舆尸,凶。

《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

六四:师左次,无咎。

《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

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

《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

上六:太君有命,开国承36家,小人勿用。

《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

地水师

水附于地曰比,比附也。附之以求安,非九五刚中不可。地中有水曰师。师,众也,而能以众正,非九二刚中不能。是故卦以九二为丈人焉,必得丈人而专任之,乃可以吉而无咎。信矣哉。用众之难也,能以众正,虽王天下可也。故曰:贞,正也。贞者何?田有禽,利执言。用之有辞,所谓贞也。以此用众,则是用之以正邦,用之以开国,用之以绥怀,非贞而何?是故以此毒民而民从之,以其贞也。但苟不知专任之道,则虽有九二之丈人,而欲其有功也亦难。所谓既使长子帅师,而又使弟子舆尸者也。如是则虽贞亦凶,终必败乱。欲其吉且无咎,又可得与,又何取于贞也?固知师之难,难在于众正。众正之难,难在于得丈人。然得丈人固难,而能用丈人者尤难。今九二居下得中,正当丈人之选而六五应之,亦非是不能用之者。但恐其有二三之杂,用之而未必专耳。故初六方出门即戒以失律,曰:师之律令一出长子,他人不得专也。初若敢专,即为失律。夫失律,即臧亦凶,况不臧邪?臧即贞。今六五既能以二为长子而锡命之者三,二亦以师中之吉而坐承六五天宠之锡,乃初六不免夫律之戒,六三不免舆尸之疑,六五又不免弟子之使,小人之用者。坤体柔顺,恐其有此也。唯六四得正,为偏将军以居左,而能左次以待命。故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大指一37,苟或舆尸,大即无功。六五其尚可使弟子间之与,故于上爻复系之曰:大君命将出师,本为开国承家之故,用之以绥怀万邦,不宜使小人参之者也。参以小人,定必乱邦。盖九二,阳刚也,长子也、丈人也、初也、三也,皆阴柔也。柔为弟子,弟子只宜使之听命于长子。阴为小人,小人只宜使之听命于丈人。而可用小人之言,听弟子辈主其事邪?吁,千载而下,有贤将而不得专主者,其祸败率以此矣。唐以鱼朝恩为观军容,使则虽李临淮千古之英,郭汾阳人物之大,不免丧师失律。彼代宗者非不与之亲经患难,并时收复两京也,而卒信用小人,复出蒙尘于陕,此无他,柔而易摇,真如此师中之六五也。固宜圣人之惓惓以示戒也。

附录

坡公解曰:丈人,诗所谓老成人也。祭公谋父曰:先王耀德不观兵。夫兵,戢而时动,动则威观则玩,玩则不震。故地中有水。师言兵,当如水行于地中而人不知也。刘用相曰:二五相应,锡可知。越四与三,而后二、三锡可知。弟子即小人,亦非有二。

熊过曰:师以一阳统五阴,盖古者五人为伍,五伍为两,五两为卒,五卒为旅,皆自五起数也。舆尸,程先生谓众主。按古语曰:舆论舆人之诵,皆众也。诗谁,其尸之尸主也。

杨敬仲曰:水行地中,有以容之,则畜而聚师象也。不畜则不聚,以其无有容之者耳。

易因上经卷之一竟

1.此标题原无,系整理者所加。后文有类似于此情况者,均不再出注。

2.“彖”原本为“象”,据《周易》通行本改。

3.据《周易》通行本,此句后有“不见是而无闷”。

4.“夫”原作“天”,据《周易》通行本改。

5.“天”,汲古阁本作“大”。

6.“庄生”,汲古阁本作“庄子”。

7.“地”,汲古阁本作“气”。

8.“因”,汲古阁本作“困”。

9.“曰”,汲古阁本作“臼”。

10.“之”,《周易》通行本作“以”。

11.“害”,《周易》通行本作“穷”。

12.“人”,汲古阁本作“夫”。

13.“载”,汲古阁本作“成”。

14.“打”,汲古阁本作“何”。

15.“女”,汲古阁本作“安”。

16.“”,汲古阁本作“厚”。

17.“志”,汲古阁本作“主”。

18.“来”,汲古阁本作“求”。

19.“罗”,汲古阁本作“𢣷”。

20.“非”,汲古阁本作“虽”。

21.“无”当为“先”,据文义改。

22.“以”,汲古阁本作“合”。

23.“坎下艮上”原作“坎上艮下”,据卦的结构改。

24.“之”后,《周易》通行本尚有“吝”。

25.“即”当为“时”,据文义改。

26.“未”,汲古阁本作“谓”。

27.“施”,汲古阁本作“受”。

28.“戒”后疑脱“二”。

29.“问”,汲古阁本为“险”。

30.“吉”原为“告”,据汲古阁本改。

31.“二”原为“一”,据汲古阁本改。

32.“彡”原为“多”,据汲古阁本改。

33.“其”原为“兵”,据《周易》通行本改。

34.“吉”原为“古”,据文义改。

35.“彖”原为“象”,据《周易》通行本改。

36.“承”原为“象”,据《周易》通行本改。

37.“一”,汲古阁本作“二”。

 

易因上经卷之二

 坤下坎上

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

《彖》曰: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不宁方来,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

《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

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

《象》曰:比之初六,有他吉也。

六二:比之自内,贞吉。

《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

六三:比之匪人。

《象》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

六四:外比之,贞吉。

《象》曰:外比於贤,以从上也。

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

《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含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

上六:比之无首,凶。

《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

水地比

方时化曰:水依附于地土1比,下顺从于上亦曰比。此卦九五一阳独能为众阴所亲比者,以其刚中而有元,永贞肯德,自然可以比而无咎也。故六二内心不肯2自失,再筮得之,即往比之,是以贞吉而且无咎。所谓得其所比则安者,正二、五之谓哉。六四与五同体,外比于五,亲仁、事贤、从上、求安、贞吉亦宜,乃初六以六居初,实无正应而不宁必能有孚,比之始得所比而无咎。又居坤地之下,水必盈焉。本有有孚,盈缶之象。孚信既盈,则终来六四之吉,乃其所有,岂直无咎已耶。是故苟不宁而能方来,则终来断有他吉。故曰:不宁方来,上下应也。上应指四,下应指初。盖九五阳刚中正,是为真王,今已显然为众所亲比矣。倘有未比者,则用三驱之法以取之,而前禽可失,则又未尝有取必之心。然此特王心然耳,邑人何自知之?乃皆不用告诫,听其自失,亦不前驱,则上之中实使之然。王之无私,比至是又显然人共信之矣。此所以下争比之也,吉可知也。乃上六非前禽之失乎。若三不比五而比六,非匪人之伤乎?以故初六、六二、六四同与三驱之选,邑土之人不用告诫,取顺舍逆,比之元,永贞也,固如此矣。上六处比之上,至是犹尚无首可比,凶何如哉。吾诚不知其所终也。盖言其居五之前,则曰失前禽,言其无首可比,而不知以五为比,则曰后夫凶。

附录

王辅嗣曰:上下无阳以分其民,五独处尊,莫不归之。上下应之,既尊且安。安则不安者托焉,故不宁方来,上下应也。夫无者,求有有者。不求所与危者,求安安者;不求所退3,火有其炎,寒者附之,故已苟安焉,则不宁方来矣。安、尊、和、亲而独在后,则诛是以凶也。

坡公解曰:比,吉。比未有不吉者也,然而比非其人,今虽吉,后必有咎,故曰原筮,筮所从也。原,再也,再筮,慎之至也。

赵汝楳曰:比不论应否,专以比五为义。

班孟坚曰:禽者,何鸟兽之总名,为人所禽制也。

卜子夏曰:无诚于附,道穷而比,戮斯及矣。何终哉。

乾下巽上

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

《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密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

《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

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

《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

九二:牵复,吉。

《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

九三:舆说辐,夫妻反目。

《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

《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

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

《象》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

上九:既雨既处,尚德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

《象》曰:既雨既处,德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

风天小畜

方时化曰:卦名小畜者,以六四一阴为巽之主柔,既得位矣,且又居乾上,健而能巽,以故上之九五应之下之初九,九二又应之上,下皆应于四,咸愿为其所畜,故曰小畜也。夫以六四一阴之小而能畜众阳之大,此必有不徒健而能健以行巽者矣。于是刚中之五独能推诚信任,以致孪如之孚,而六四之志得行,畜道乃亨耳。况初原与四应乎。复与四应,是自道也。二又与初相比乎,初应于四,二比于初,是牵复也。然非九五先与之应,四亦安得遂行其志,众阳亦安肯遽为其所畜哉。密云二句,写其兴云作雨之状,如此喜其畜也。传谓施未行,正以方畜言之。但未行非不行。夫六四唯健而能巽,故能以孚实之人出乾惕之心,去其血而直入之以巽,于是九五遂获藉邻之力以享其安富尊荣之业,此其所以孚信之深也。与九三上比六四,夫妇之象而乃过刚,不中。四方以之为辅车,三乃自脱其辐,反目不顾之,其何以正室而成家乎。罪九三也。于四何损也。上九视九三又异矣。不知四之畜道已成,向为密云,今则既雨向方望雨,今则既雨又处向也。尚往今则禾黍在野,乃积乃仓而尚德载矣。四阴也,五阳也,若以四为妇,则坚贞而惕厉,四月也,五日也。若以四为月,则相望而几圆,何谓不安?其畜不与共事而别征乎,则夫有六四之能畜者,但相与以成其畜可矣,不必疑也。盖上九所以不受其畜者,亦不过於四之巽入处,疑其非君子耳。不知此小畜之六四,正健而能巽,而能大,有益于国,大有益于君者也。古大臣也,夫何疑哉。

汪本钶曰:阴疑于阳,则为血战,故坤之上六有玄黄之伤。阴孚于阳则为血去,故小畜六四无血气之累。

附录

杨简曰:伊尹之于太甲,其始不可谓之亨,及太甲翻然而悟,诚然改过,则伊尹之志於是方行,故为亨。天未大雷电以风成,王未执书以泣,则周公之志终不可谓之行,终不可谓小畜之亨。六四至柔又巽体,畜君而柔巽,故君臣相信而和,无伤、无惕、无咎。阴阳自有相得之象也。夫人臣进言於君,所以至于乖忤者,往往由臣未能无私,或好名、好己胜,不与上合志,故乖忤也。《书》云: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唯我后之。德臣畜君如此,何乖忤之有。《象》曰:上合志也者,旨哉,言乎。

金汝白曰:四五皆云有孚,是此两爻相孚也。四曰上合志,合于五也。四藉五以畜,乾五任四而相孚。

兑下乾上

履虎尾,不咥人,亨。

《彖》曰:履,柔履刚也。说而应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4也。

《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辩5上下,定民志。

初九:素履,往无咎。

《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

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

《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

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

《象》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

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

《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

九五:夬履,贞厉。

《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

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

《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

天泽屦

方时化曰:九五以乾刚之德当至尊之位,履其后者,又能说以应乾,何厉之有?而爻独言其夬、履贞厉,则必有所指矣。故《彖》直以复6虎尾三字名其卦焉。若曰履虎尾者,但能不致咥即是幸事,而夫子传之,则专言柔履刚,说应乾,又言其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如此,益以见上乾下兑,绝无可虞。欲为此卦表暴其德,故也。不与文王《系繇》同意矣。六三不中不正,志刚目眇,故其象如此。文王之意曰:臣之事君,时时有履虎之虞。夫履必目视然后履。今六三暗而不能视,致咥,何疑不见初九乎。处一卦之下,方尔出门即惧履虎,而能素履以往,独行所愿,其见早矣。居下在初,是其素也,故曰素履。九二则见履道广矣。虽幽人亦贞吉,何必上应于五以履其尾,终日愬愬然恐惧不宁,以乱吾之中也。是亦能视之于豫,不犯难行,古高士也。四为大臣位,近九五,势不得不履虎尾者,但能知其为虎,愬愬恐惧,故终吉而志得行,不遭其咥耳。然亦危矣。非初与二之所肯安也。上九处履之终,既毕所事,视履考祥,旋返其初,元吉也。固宜若三者,不能视,故象眇之视不能履,故象跛之履。唯不明,是以又不能行,是故欲以暴虎武人为手脚于夬、履大君之前,其凶必矣。虽曰志刚,曷足道哉。

李秃翁曰:文王当殷之未造,一尝亲遭其咥矣。宜其亲切而有余,思焉不然,胡为乎?上天下泽而即以履虎尾名其繇哉。又胡谓乎于爻则言咥人凶,于《彖》则言不咥人之亨哉。不咥之亨,以兑柔在内故也。致咥之凶,以六三志刚,不如四之志行故也。呜呼,当斯时也,欲为初之素履不可也,欲为二之幽人不可也,欲为上之其旋不可也。痛定思痛,虽文王亦自悔其为武人之嗟矣。然则眇视跛履,文王羑里以前事也。愬愬终吉,文王羑里以后事也。其旋元吉,又文王为西伯赐斧钺,得专征伐以后事也。皆文王之卦也。正与明夷互相发。

汪本钶曰:与其愬愬然恐惧以求免咥,孰若坦坦然履道自得以致贞吉也。

附录

程正叔曰:天在上,泽居下,上下之正,理也。君子观履之象以辩7别上下,定其民志。夫上下之分明,然后民志有定。民志定,然后可以言治。古之时,公卿大夫而下,位各称其德,终身居之,得其分也。位未称德,则君举而进之,士修其学,学至而君求之。农、工、商、贾,勤其事而所享有限,故皆有定志。后世自庶士至于公卿,日志于尊荣,农、工、商、贾,日志于富侈亿兆之心,交骛于利,天下粉然,如之何其可一也。欲其不乱难矣。

乾下坤上

泰:小往大来,吉,亨。

《彖》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

《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财8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初九:拔茅茹,以其汇,征吉。

《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

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

《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

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

《象》曰:无往不复,天地际也。

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

《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

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

《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

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

《象》曰:城复于隍,其命乱也。

地天泰

泰,小往大来。吉亨者,言致泰之道,但小大交相往来,则小者吉,大者亨,可常泰矣。故初九身在三阳之下,处大之初而即志,在外之阴欲以来交于小,连拔三阳以其汇进,故致四等翩翩相信而小大交也。夫三阴皆不富而失实宜,若与阳不相孚应。今反翩翩然往交于阳,此岂有征发戒令哉。中心之愿,不戒而自乎也。初非以其邻之富也,而况二五君臣之间与。是故九二以包荒之德而尚主,六五以祉元吉,故而归妹则又不但有其愿,而愿亦遂以行矣。以此致泰,岂非虚己之君能听其臣,包荒之臣能光大其君者乎。然知致泰之道在于往来之交,则知往来之间亦非久长之道,而泰难常保,又不可以不虑也。故于内卦之三,外卦之上,独申言之。天地际言天地之交际也。夫天地之交,一交即散,一际即离,断不能久。盖平陂往复,的然孚信,疑非人之所能致力,然知其如此而克艰守贞,亦可以无否之咎,无陂之咎,无往之咎,何也?人定自能胜天也。故复戒之曰:尔勿夏恤。其孚信如此,而遂谓泰之必往也。但能知其如此而艰贞以守之,不以常泰视之,即可常保其泰矣,则非但无否之咎,而且可以长亨有泰之福。故曰:于食有福。然则尔但艰贞,泰决不往。虽有常数,其奈尔何?三居下之上,正泰交之际,故特致意焉。至上则居泰极矣。城复于隍,上又反下,勿用其众,众不听用,何也?上下不交,自邑告命,其命已乱,虽欲艰贞,不得矣。吁,可不戒之于早也。

附录

冯奇之曰:自乾坤之后始涉人道,经历六坎,险阻备尝,内有所畜,外有所履,然后致泰,而泰之后否即继之,以此知斯人之生立之难,而乱之易。此又序《易》者之深意。

王辅嗣曰:茅之为物,拔其根而相连引者也。茹,相连之貌也。三阳同志,俱志在外。初为类,首举则类从,故曰以其汇,征吉。

程正叔曰:象举包荒一句,而通解四者之义。言如此则能配合中行之德,而其道光明显大也。

石守道曰:过二则无平不陂,过五则城复于隍。

杨廷秀曰:平与陂相推,往与复相移,居泰之世者,勿谓时平。其险将萌,勿谓阴往。其复反掌,九三阳盛极矣。阴将复,泰将否矣。可不惧乎,何也?天地交际,阴阳往来,在九三、六四之间也。

金汝白曰:得尚于中,行如列侯,尚公主之尚。九二之德,能尚六五中行之主也。

王辅嗣又曰:居泰上极,各反所应,泰道将灭。上下不交,卑不上承,尊不下施,是故城复于隍。勿用师,不烦攻也。自邑告命,贞吝否道,已成命不行也。

坡公解曰:取土于隍,而以为城,封而高之,非城之利,以利人也。坤之在上,而欲复于下,犹土之为城而欲复于隍也。上失其卫,则下思擅命。故曰:自邑告命。邑非所以出命也。

坤下乾上

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

《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元邦也。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

《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

初六:拔茅茹,以其汇,贞吉,亨。

《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

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

《象》曰:大人否,亨,不乱群也。

六三:包羞。

《象》曰:包羞,位不当也。

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

《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

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

《象》曰:大人之吉,位正当也。

上九:倾否,先否后喜。

《象》曰:否终则倾,何可长也。

天地否

夫唯小往大来,一交而成泰,则知大往小来,自不交而成否,故致否之道,全在于匪人也。何谓匪人?以其自谓君子之贞,而大者不来,小者不往,不交,故否也。或曰:贞,正也。贞则自无不利,而曰不利君子贞,且初六拔茅连茹,又以贞、吉、亨系之。夫阴柔连汇,不贞孰甚。而圣人反以为贞,反以为吉,反以为能亨否,何哉?曰:此阴往交阳,但知小之当往,全不知有君子之贞之不当往者也。以故此往彼来,此不见其为小人,彼亦不见其为君子。此不见其为小人,是无小人也,而小人道消矣。彼不见其为君子,则彼此皆君子也,而君子道长,长斯泰矣。以是而观其道,皆是小往大来,致之则所以致否者可知矣。今欲反否成泰,而尚可以谓吾独有君子之贞哉。唯以吾有贞,即是匪人。故曰:否之匪人,亨。否者,可以思也。是故有初六之拔茅茹,而其志在君,则自有九四之畴,离祉而其志得行,而上下交矣。况九四居上卦之下,有泰来之几而为命之将复乎。且又居大臣之位,处近君之地,既已得行其志,则自然无咎,而众类皆丽其福祉。又不但拔茅连茹已也。四者,初之君,故曰志在君。是故有六二亨否之道,则自能包承而使小人皆吉,何贞之有?有九五大人休否之术,则大人自吉,又不但能使小人吉已也,何否之有?然既曰休否,则似初不以否为意,而岂知其中实艰难贞固,未尝不曰:其亡其亡,若系于苞桑。而顷刻无以自活者为邪?先否后喜,其不可长宜矣。李秃翁曰:保泰之道,莫过于乾。亨否之道,莫尚乎坤。乾,天也。天无不覆,故九二独以包纳荒野之量而主泰。坤,地也。地无不载,故六二独以包容承顺之道而亨否。然泰虽以包荒处世,而实以艰贞自处,故曰:艰贞,无咎。所谓文王之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是已。否虽以包承待人,而实以其凶休否,故曰:其凶,其凶,凶无日矣。归于何所矣。所谓勾越之尝胆卧薪是已。虽然方其泰也,人皆以为泰,我独以为否,是故能不为泰所动,而泰可常泰矣。及其否也,人皆以为否,我即以为泰,是故能不为否所乱,而否遂不终否矣。此其倒行逆施,使太阿之柄常在吾手,是诚休否之大人也,乃君子实不任是也,何也?以君子之有贞也。有贞则以彼为不贞,便不肯往矣,安得不否乎?唯拔茅茹以其汇,而一时阴柔咸相连引,乃贞耳。唯包承、包羞而无往不来,乃贞耳。贞则亨矣、休矣、吉矣,便为泰矣。故曰:包承小人,吉。但能包容承顺而使小人皆吉,即为大人亨否之道,不待他日而后亨也。或曰:九二包荒,得尚于中,行则致泰之道,全是包荒,而爻复言冯河、朋凶者,岂包荒之外,更当用冯河之勇,不遐遗之外,又必绝朋凶之私邪?非然也。真能包荒而不遐遗者,自然绝朋凶而勇于冯河也。不然是即优柔不断之夫矣。如西汉孝元望之被杀,而不知东汉孝章窦宪夺主田园,而不问何取于包荒也。如是则虽强必弱,虽治必乱,而又何光大之有,何得尚中行之有?爻备斯义,故详言之。

附录

吕伯恭曰:否,上下不交,有天地之形而无乾坤之用也。

邓伯羔曰:二,居中得正,佐大君,休否者也,故有包承小人之法。三以阴柔居否,时或包羞9,而听小人之鸱张,或包羞而入小人之党与。李生曰:此正处否之法,所谓唾面自乾,褫裘纵博者也。若夫李固之戮,何补于汉徒张梁冀之虐焰而已,非徒无益,而反大为国家之害。故爻于包羞不系以吉凶悔吝,而《象》但言其位之不当。盖言其不当九五大君之位,又不当九四大臣之位,势且无如之何,唯有观衅以俟时耳。陈平等之阿谀顺旨,劝王、诸吕可以观矣。所谓大人否亨,不乱群者,真是已。故曰:於今面折廷,诤臣不如君定,社稷安,刘氏后君亦不如臣。呜呼,谁谓包羞果不当乎?读之真可以出涕也。此等说话,实难向人道。唯有真心不负人、家、国者,默默当自知之。

熊过曰:人依木息日休,苞桑乃桑柔之方苞芽者,如《诗》相苞杞之苞。

邓伯羔又曰:苞桑非固结之喻,盖古人朽索六马,虎尾春冰之类。陆宣公收复河北后请罢兵状有云:邦国之杭,隉绵绵联联,若苞桑缀旒,幸而不殊者,缕矣。然则,苞,丛生也。丛生之桑,细而弱,其堪系重乎。

邵国贤曰:否泰者,时也。时也者,上之人与君子之所为也。故泰之《象》言后道在上也。否之《象》言君子道在下也。泰之时,财10成辅相,君子与,有力焉?今也不然,是谓俭德。

离下乾上

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

《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唯君子为11通天下之志。

《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

初九:同人于门,无咎。

《象》曰:出门同人,又谁咎也。

六二:同人于宗,吝。

《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

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

《象》曰:伏戎于莽,敌刚也。三岁不兴,安行也。

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

《象》曰:乘其墉,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

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相遇12

《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

上九:同人于郊,无悔。

《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

天火同人

一阴居二上,下五阳皆欲与同,则为同人于野。以其居中得位,自然为众所宗耳。一阴居五上,下五阳13皆为所有,则为大有元亨,以其居柔处尊,其势自能有大耳。但五易于有大而二难以居宗,则上下之别、尊毕之势也14。是以大有六五独为大有上吉,而同人六二不免15于宗致吝,然六二自视虽若有于宗之吝,而五阳视二实则有于野之同。故《彖辞》断以同人于野四字,名其卦焉。以今观之,初以出门,求同也。三以伏莽,求同也。四又以乘墉,求同也。五独以号兆,兴大师求同。而上又独出郊跋望,庶几一同焉。则上下五阳皆以二为宗,而欲求与同明矣。所同尽一卦之人,非于野之同而何?四字名卦独此与,否之匪人为然。若履虎尾,若艮其背,则三字卦名,又是一例矣。然此卦实以二五同心,名为同人,故《彖传》独先言同人,而曰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曰同人也。应乎乾,盖专言五。夫既如是而同矣,而此同人之卦乃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者何?盖言不但五应于二,欲与二同?凡乾之行,皆欲应二,求与二同也。故曰乾行,则可知矣。所以然者,以六二文明以健,中正而应,有君子之正故也。夫正则天下之志以通,宁直五邪?然则于野之同,涉川之利,同人之亨,又何疑与?特其间不免有三、四之争,九五之克,其迹似吝,遂以吝为二病耳。不知此六二者,使其果有君子之贞,则中正而应,自无害其为于野之同,使其果有断金之利,如兰之言,则二五相信,又岂三四之所可力争也哉。虽以我为吝不恤矣,此夫子于《文言》所以断以二人之同,如断金同心之言,如兰臭也。呜呼,尧、舜之相受授也,孔、颜之相受授也。流湿就燥,随云从风,唯声之应而气之求,安能无吝乎?是故文王于九五,而夫子于六二,复有感也。

附录

坡公解曰:利涉大川,乾行也。苟不得其诚同,与之居安则合,与之涉川则溃矣。秃翁曰:六二非但应九五之乾,凡所与同之人皆乾也。与乾为行,涉川岂足道哉。一乾犹不可当,况五乾耶。君子于此可以喜而不寐矣。坡公以诚同解乾行似未通。诚同者,二与五也。乾行者,五阳为行,同人于野也。又曰:初九自内出同于人,上九自外入同于下,自内出故言门,自外入故言郊。秃翁曰:出门,同人言;出门即与二同,无所间隔。故曰:又谁咎。言谁为之咎,而使之不得同乎。幸初之辞也。五即不然,中心同之,何日忘之,二五之谓也。不容不同,安有吝邪?使其有吝,九五决不兴,大兵犯众难以求遇矣。故坡公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由此观之,岂以用师而少五哉。夫以三四之强而不能夺,始于号咷而卒达于笑,至于用师相克矣。而不能散其同,此以知二五之诚同也。二,阴也;五,阳也。阴阳不同而为同人,是以知其同之可必也。君子出、处、语、默不同而为同人,是以知其同之可必也。苟可必也,则虽有坚强之物,莫能间之矣。故曰:其利断金。秃翁曰:李白以从永王璘,故论死。郭子仪请以官爵赎而脱之。白又坐事,系浔阳狱。宋若思以三千兵却而取之。呜呼,世无同心之朋,大贤君子将安所托命哉。此于郊之同,所以圣人不取也。

熊过曰:同人大有,皆五阳而一阴,主之大有之阴在五,故曰元亨。同人之阴在二,而群阳宗之,则曰亨、曰则君子贞。宗,尊也。《诗》云:君子宗之,志未得与,通天下之志,正反。

姜廷善曰:伏戎于莽,以伺五之隙,升其高陵以窥二之动,三岁不兴,五终不可敬16故也。

乾下离上

大有:元亨。

《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其德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

《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

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

《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

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

《象》曰: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也。

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

《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

九四:匪其彭,无咎。

《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辩哲也。

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

《象》曰:厥孚交如,信以发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

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象》曰:大有上吉,自天祐也。

火天大有

方时化曰:东坡谓大者皆见有于五,故曰大有。大有之世,上下皆应于五,以事厥孚交如,威如之,君五又应天时行以享大有,自天吉无不利之祐。人生际此,涉世既多,交道益广,良亦艰矣。未可遽以为易易也。初九在下,虽尚无交,然交从此始矣。无交故无害,则知有交必有害也。故告之以无咎之道焉。无咎,唯在于克艰。能克艰则虽日与世接,何妨乎是?故九二有大车则不败矣。不败是无害也。九三用亨于天子,虽为公可矣。为公而用亨,则不害也。九四匪其彭则处,盛满而知惧,知惧又不害矣。然则无害在人耳。唯其以大有自肆,而不知艰以处之,始相将而入于害,于交何与也。今观九三居下卦之上,公之位也。以刚处正,故足与大有之天子同享大有之福。盖深知其艰而能慎之,于始如此,齐之太公是矣。若韩彭则有害而弗克,不知艰矣。九四切17近六五,其盛极矣。然以阳居阴,独能悉所有,为君之有而秋毫不敢自有,故曰匪其彭,明辩哲也。又明、又辩、又哲,唯其真有过人之哲,故深知其艰,而能慎之於终如此。陶朱公、张子房辈是矣。吾以是观之,大有之世,君以柔中,臣以克艰,君有交如,臣无交害,始得共享大有之福,不然凶咎至矣。乃知君益柔而臣益艰,又圣人之微旨也。

汪本钶曰:上九,自天祐之,六五是以应天时行而自致元亨也。

附录

程正叔曰:公用亨于天子,若小人处之则为害。自古诸侯能忠顺奉上者,则蕃养其众以为王之屏谕,丰殖其财以待上之征赋。若小人处之,民众财丰则反擅其富强,益为不顺,是小人大有则为害。又大有为小人之害也。

张幼于曰:《诗》曰18:行人彭彭,出车彭彭,驷騵彭彭,四牡彭彭,皆取人马。强盛之意。

杨廷秀曰:六五,大有之主也。离明而晦之,以阴虚中而执之,以柔专任诚信,故能感发其下之志。媿服其下之心,下感发则君臣之孚不约而自坚。下媿服则道义之威不猛而自洽。信以发志,以我之诚信发彼之诚信也。易而无备,以我之和,易彻彼之周防也。

王辅嗣曰:居尊以柔,处大以中,无私于物,上下应之。信以发志,故其孚交如。夫无私于物,物亦公焉;不疑于物,物亦诚焉。既公且信,何难何备,不言而教行,何为而不威,如为大有之主而不以此道吉,其可得乎?

坡公解曰:六五处群刚之间而独用柔,无备之甚者也。以其无备而物信之,故归之者交如也。此柔而能威者,何也?以其无备,知其有余也。夫备生于不足,不足之形见于外则威削。又曰: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夫信也,顺也,尚贤也,六五之德也。易而无备,六五之顺也。厥孚交如,六五之信也。群阳归之,六五之尚贤也。上九特履之,尔所履者能顺且信。又以尚贤,则天人之助将安归哉。故曰:圣人无功,神人无名,而大有上九不见致福之由也。刘用相曰:六五一爻,备言六五所以大有之德。上九一爻,备言六五所以大有之福。福德兼备,是为大有。六五、上九合为一人。然则上九,其天矣。

 艮下坤上

谦:亨,君子有终。

《彖》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君子之终也。

《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

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

《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

六二:鸣谦,贞吉。

《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

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

《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

六四:无不利,㧑谦。

《象》曰:无不利,㧑谦,不违则也。

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

《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

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

《象》曰: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

地山谦

谦,亨,君子有终。既言亨矣,而又言君子之终,何也?终,与始对也。夫谦之必亨,无可疑者。《彖传》已言之详矣。然大凡谦逊退让之君子,其始或有未必亨者,而终则必亨无疑矣。圣人恐人见其始之不亨也,而遂不安于谦,故以有终决之。今观夫子之称谦也,宁有过于泰伯与文王乎?方泰伯之三以天下让季历,而自断发、文身、逃窜荆蛮,可谓困而不亨,极人情之所不堪矣,而终焉光有吴国,则泰伯君子之终也。文王又以三分有二之天下让于商,亦可谓损己与人。如太王之事,狄者矣。何亨之有?而终造八百年之周,则文王君子之终也。故夫子断以二圣为至德。而此卦复以君子有终明言谦之必亨焉,意可知也。故曰:汝唯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唯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又岂直至有夏历年四百然后见禹之谦,真莫与争功能哉。孔、颜谦谦不试,而终为天下万世之宗师,又君子之终之最大且著者也。卦言谦亨而复言有终,旨哉。卦言君子有终而爻独言君子有终吉,岂无意哉。以九三成卦之主,劳谦者也。余皆鸣谦、应谦而已。呜呼,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德厚者,其流光厚,施者必食其报,君子有终吉,独何疑于九三乎?

附录

熊过曰:谦之下称谦谦。方时化曰:卑非谦也,因其卑,见其谦耳。故曰:卑以自牧。牧字,《说文》从支,与扑同;从牛,养牛人也。牛,巨物,象人之彊阳,及其调服巽顺,有牧道焉。

坡公解曰:雄鸣则雌应,故易以阴阳唱和,寄之於鸣谦。之所以为谦者,三也。艮之制在三,而三亲以艮下坤,其谦至矣,故曰劳谦。六二其邻也,上六其配也,故皆和之而鸣谦。而六二又以阴处内卦之中,故又曰贞吉。鸣以言其和,于三贞以见其出于性而非强。

焦弱侯曰:㧑谦,㧑裂也。从手,为声,通作麾,《诗》麾之以肱,书右秉白旄以麾,亦通作㧑。

杨简曰:六柔,四柔,坤体又柔,又不中,有过乎谦之象。故圣人教之㧑去其谦,又恐其疑也,又曰无不利,㧑谦。曰:不违则言,虽㧑去其谦,不至于违则也。

程正叔曰:征其文德,谦巽所不能服者也。文德所不能服,而不用威武,何以平治天下?谦之过矣。秃翁曰:坤19之所以过于谦者,或恐其有害而不利耳。今以坤顺之卦,六四之爻,柔顺至矣。奉此柔顺,不敢违则,已无不利,而又谦焉,不太过乎。太过即取侮,非谦也。故上三爻皆告以㧑去其谦,利用征伐之事焉。总之,非以其邻之富而兴师,苟有不服者,安得不伐?若汤之征葛是已。上六,谦顺之极。若犹和鸣,九三之谦则虽,自邑尚可以得志邪?若周公之征东是矣。吾是以知圣人之善言谦也。内三爻以止,故著其德;外三爻以顺,故防其过。圣人之裒多益寡如此。

王畿曰:以卑蕴高,谦之象也。君子取有余以益不足,以善同人则贤不肖平矣。以位下人则贵贱平矣。谦之六爻无凶德。谦者,内止而外顺。内不止而外顺则为象恭,为色庄,君子弗贵也。

坤下震上

豫:利建侯行师。

《彖》曰: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20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豫之时义,大矣哉。

《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

初六:鸣豫,凶。

《象》曰:初六鸣豫,志穷凶也。

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

《象》曰: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

六三:旰豫,悔。迟有悔。

《象》曰:旰豫有悔,位不当也。

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

《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

六五:贞,疾,恒不死。

《象》曰:六五贞疾,乘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

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

《象》曰:冥豫在上,何可长也。

雷地豫

方时化曰:豫之六爻,除九四豫以天下自为豫之大有得矣,其余皆以豫失之。独有六二21中正自守,不肯从人。虽与为豫,如不终日,盖贞固之性然耳,有不吉乎?《大传》知几之说,正言豫之必凶。唯六二介石之操能,先事而知几,所以不没于豫也。三位不当,正与二反,故其于四之豫也,仰视而欲往,既悔迟疑而不往,又悔往悔者,畏六二也。不往又悔者,羡九四也。所谓出见纷华,盛丽不能无交战于胸中者与。呜呼,天下之能介如石者,几何人哉。自非介然如石之坚,决不可以同游于九四,大有得之豫明矣。盖九四者,正所谓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而为卦之所由以豫也。豫、复皆值五阴,故皆取朋象。熊过曰:大有得者,一刚得五柔。朋合簪者,五柔合一刚也。六五阴柔不正,又乘九四之刚,但知逸豫以为乐,而不知权柄之下移,威福之尽去矣。岂非君人者真正不起之疾,若刘后主者乎,死也,久矣。所以恒不死者,名号仅存中未凶耳,不如死矣。中谓中位。然人臣如忠武侯者有几?非有由豫之忠武侯,则所谓乘刚者,乘王莽之刚,乘司马懿等之刚,欲其恒不死,又可得与?若上六则沉冥于豫无改理矣,何也?豫已成,不可复渝也,使成而能有渝,更又何咎?但早不渝,至成而后渝,亦无及矣。盖欲其渝之于早也,故曰:冥豫在上,何可长也?秃翁曰:豫之《彖辞》、《彖传》极言致豫之盛美,而豫之六爻与《象》皆极言享豫之祸凶,然则豫可致终,不可得而享与?非然也。夫今之凶国败家,相寻而不绝者,咸以豫也。故非冥豫即死于豫。盱豫,鸣豫而志穷,即凶矣。不有六二介然,若不终日,又何以能保终豫乎?即此便是能享于豫,亦便是顺动,便是致豫之由,岂有他邪?今不思致豫之由而但享逸豫之福,固宜其尽丧于豫而福反为祸也。今且勿论怪。今之学者,守著圣人乐在其中,一语便谓能乐、能忘忧,纵欲肆志,唯务极乐。圣人之乐端如是哉。此与鸣豫而卒死于豫者何以别哉。夫圣人之乐,初不出于发愤之外,舍发愤而言乐,曾是知乐。圣人之忘忧,原与忘食同致,不肯忘食而但忘忧,胡谓而不肯两忘也。食亦不知,忧亦不知,老亦不知,唯终身发愤为乐是知,则其视人世逸豫之乐真不能以终日矣。故学道者必介如石,非独于豫然也。是谓知几之神,彻上彻下之道。

附录

丘行可曰:屯有震无坤,则言建侯而不言行师,谦有坤无震,则言行师而不言建侯。豫合震、坤成体,故兼言之。

苏子瞻曰:所以为豫者四也,而初和之,故曰鸣已。无以致乐而恃其配以为乐,忠亦远矣。因人之乐者,人乐亦乐,人忧亦忧,志在因人而己。所因者穷,不得不凶。

王畿曰:雷奋于地,万物畅妪豫之象也。昔先王因天地之和,宣八风之气,制乐以和,神人本之,心而发之,以声动之,以容协之,以律正之,以音从之,以器是。故乐者,德之华,作乐所以崇德也。故乐成德尊,荐之郊庙,祀天于园丘而以祖配之,尊尊也。祀帝于明堂而以考配之,亲亲也。上帝歆焉,祖考格焉,万物育焉,天下太和也。

震下兑上

随:元亨,利贞,无咎。

《彖》曰:随,刚来而不柔,动而说,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

《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响晦入宴息。

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

《象》曰:官有渝,从正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

六二:系小子,失丈夫。

《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

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

《象》曰:系丈夫,志舍下也。

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

《象》曰:随有获,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

九五:孚于嘉,吉。

《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

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

《象》曰:拘系之,上穷也。

泽雷随

以乾刚来居二阴之下,则是刚来下柔也。以刚下柔,柔不随乎?随即贞,不随即不贞。孰不愿从贞者?又卦震动而兑说,则是动而说也。说即随,不说即不随,有定随邪?可强随邪?故曰随时之义大矣哉!无定时故无定随。此初九以一阳为震之主,作随之官,改四随二,不肯执定一随,所以为贞吉也,而况舍远就近?出门即交有功,则又何必舍此而远越?二越三,以随四也,则虽随而变动,其为从正之吉,初自得之矣。二亦知三之为小子,不可系也。初之为丈夫,不可失也。虽兼与之无妨。然其如势之不可兼何?是以六二宁不失此而不肯系志于彼。若三则又视九四为丈夫矣。是故宁系丈夫而失小子。夫当随之时,志在有获,务求有得。若非有元亨利贞之四德而随之,非但无得,亦且有咎,可随邪?五位正中,与四同体,本自有嘉兑之孚,四又以臣随君,随便有获,不假言者,虽曰为人臣而以获,君为言似谓非义,然又孰知四之实与五相孚乎?实与五同道乎?况四又实明知随五之可以有功乎?则五盖愿其为随者,虽有获,何凶之有?观时审己,随之而已矣。独有上六不道,不能孚嘉天下,使人说随,乃拘系之,又从维之而逼使随己,其又安可得也?夫王者,以嘉礼亲邦,国动而人说,虽西山之神,可使用享,况其臣与?何必拘系而维挚之也。文王之感慨深矣。此卦全为此爻而设。初九出门即获有功之朋,不待失一而后与一,故曰不失也。若二、若三、系小子必失丈夫,系丈夫定失小子,岂能兼与而两随之。唯其说而已矣。唯其有元亨利贞之四德而已矣,非元亨利贞而随之,即有咎不随也。方时化曰:随,取随时之义。时无不在、故六爻总无定随,或系亦可,或舍亦可,随其时也。

附录

焦赣曰:汉高帝与项籍,其明征也。

周宴曰:爻取随时而动,大象取随时而息,动息不违乎时,此随时之义所以为大。

巽下艮上

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

《彖》曰: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蛊,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

《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德。

初六:幹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

《象》曰:幹父之蛊,意承考也。

九二:幹母之蛊,不可贞。

《象》曰:幹母之蛊,得中道也。

九三:幹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

《象》曰:幹父之蛊,终无咎也。

六四:裕父之蛊,往见吝。

《象》曰:裕父之蛊,往未得也。

六五:幹父之蛊,用誉。

《象》曰:幹父用誉,承以德也。

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

《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

山风蛊

蛊,刚上柔下。上下两不相通,下巽上止,上下皆不事事。吁,此所以终蛊与。夫唯不通而后成蛊也,则知其始之治,必以大通。故终则有始,元亨不亦宜乎。夫唯不事而后成蛊也,则知其始之治必以有事,故终则有始,涉川不亦利乎。故曰: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先甲三日,子、戍、申也。后甲三日,午、辰、寅也。既有先甲,自然必有后甲。既有后甲,自然仍复先甲矣。后而复先,终而复始,天行如此,是以无敝而何。治蛊者之不然乎。苟能不安于蛊,则自能知蛊之所由始,而蛊可治矣。无他道也,无他术也,无他甲也。然则圣人之治蛊如此而已矣。然天下之蛊与一家同治,天下之蛊与治一家之蛊同。故六爻专言幹蛊之事,虽所幹不同,无非以能幹为事,肯幹为贤,不可优游宽裕,以成就父母之蛊为也。故至于幹父而危,厉于身亦得终吉,幹父而至有悔于心亦终无咎,则能幹蛊者必为孝子无疑矣。呜呼,君亲若一家,国无二能,幹家者即能幹国,能幹父者即能幹君。然世人多急于其家之蛊坏,而往往视其国如传舍者,则以天下有不事王侯之臣,故可以高尚其事,而不事天下,更无有不事父母之子,故不得不承考而幹蛊耳。夫不事王侯,犹可言也。然天下之不事王侯者有几?今既皆为王侯之臣矣,又可自谓高尚而不以幹蛊为吾事邪?故圣人专言父母之蛊,以明之使人人自真切而不能已也。其事即幹蛊之事,既已高尚,则自然不事事也。故曰高尚其事。上九在卦之上,故曰尚,又取艮山之高,故又曰高尚。夫人子之事,亲无所解于心者也。人臣之事,君无所逃于天地之间者也,而独以高尚为名,王侯不事,则亦逆不背义,乱常反正之人耳。圣人但取其可以法。贪慕者故曰:志可则言,志。固可则,而君父之事将谁与理邪?吁,臣不事君则无君,子不事亲则无亲,大乱之道矣。圣人奚取焉?方时化曰:初承阳下父,象二秉阴,后母象三,四又乘阳,后而五又复承上之阳,故皆同父象也。幹母之蛊,不可贞者。言不以正,即为得幹蛊之中道。夫九二之不可贞也,其幹蛊已不同於初与三矣,乃六五则又非但不以正幹其父,而且用誉以巽说其父,是以致蛊之道道之也。盖所谓承之以德者也,所谓太上因之是也。潜移默夺之妙,虽其父有不自知者也,夫是之谓能幹蛊,非裕蛊。

附录

苏子瞻曰:器久不用而虫生之,谓之蛊。人久宴溺而疾生之,谓之蛊。天下久安无为而獘生之,谓之蛊。《易》曰:蛊者,事也。夫蛊非事也。以天下为无事而不事事,则后将不胜事矣。此蛊之所以为事也。器欲常用,体欲常劳,天下常欲事事。蛊之灾岂一日之故哉。夫人之情,无大患难则日入于媮,天下既已治矣,而犹以涉川为事,则畏其媮也!

陆伯载曰:日有六甲,终而复始,如环无端,天之行也。造化之所以无敝也。

邵国贤曰:治蛊曰蛊,犹治乱曰乱,治荒曰荒,治22子夏曰:临事专故厉成其志,故无咎,有事然也。

郑康成曰:子改父道,始虽厉而终则吉,事若不顺而意则顺也。

裕父之蛊,往未得也。蔡介夫曰:言无如蛊,何也?刘用相曰:裕父之蛊,是不能干蛊者。爻以能干为事,虽所干不同,皆取之。而独重于母之不可贞,尤重于父之用誉,则亦有道矣,何也?父母之事也,不可不知也。臣之事君亦然。

焦弱侯曰:蛊五爻皆言干父之蛊。至上则曰不事王侯,上处卦终,以一家言,当是父母耄期之日,不出从政也。曾子居鲁,齐欲聘以为卿,曾子曰:居父母老,不忍远亲。以为人役斯其志,可则者乎。

王畿曰:艮刚居上,巽柔居下,上亢而不能下,济下卑而不能上承,止而巽,此所以成蛊也。君子治蛊有道,民心之蛊,以玩愒颓废,未知所振作耳。振者,鼓舞兴起之意。故曰:作新民,不徒条教之设、号令之申,盖治其本也。譬之良医治病,振者,驱其外邪;育者,养其元气也。风言振,山言育。

周宴曰:振民者,所以起其卑巽之疾。育德者,所以化其苟止之病。

易因上经卷之二竟

1.“土”,汲古阁本作“曰”。

2.“肯”原为“之”,据汲古阁本改。

3.“退”,汲古阁本作“保”。

4.“明”原为“问”,据《周易本义》改。

5.“辩”当为“辨”。

6.“复”,据引文当为“履”。

7.“辩”,当为“辨”。

8.财”,《周易》通行本作“裁”。

9.“羞”原为“差”,据文义改。

10.“财”,《周易本义》作“裁”。

11.《周易》通行本“为”后有“能”。

12.“大师相遇”,《周易》通行本作“大师克相遇”。

13.“阳”原为“明”,据汲古阁本改。

14.“也”原为“九”,据汲古阁本改。

15.“免”原为“兑”,据汲古阁本改。

16.“敬”,汲古阁本为“敌”。

17.“切”,汲古阁本为“功”。

18.“曰”原本无,据文义补。

19.“坤”,汲古阁本为“人”。

20.“四”原为“曰”,据《周易》通行本改。

21.“二”原为“一”,据汲古阁本改。

22.“治”,汲古阁本为“卜”。

 

易因上经卷之三

兑下坤上。

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

《彖》曰:临,刚浸而长。说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

《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

初九:咸临,贞吉。

《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

九二:咸临,吉无不利。

《象》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

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

《象》曰: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

六四:至临,无咎。

《象》曰:至临,无咎,位当也。

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

《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

上六:敦临,吉,无咎。

《象》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

地泽临

卦以二阳来临,四阴为临,元、亨、利、贞四字,专赞二阳之长。八月有凶六字,复虑二阳之消。方长而即虑消,赞之未已而惧凶复继之,圣人扶阳之心何如哉。是故卦辞与传言临如此。初九咸临,谓临四也。初说四顺,以感临也。四即至而临泽,与初为臣,则初以一阳来临,亦临之以感应之道而已。故曰咸临。然则初虽阳也,而感以贞。四虽阴也,而应以正。咸临贞吉,不亦宜乎。九二与五,不但说而顺,又且刚中而应,是故亦曰咸临,亦曰吉,而更曰无不利者。应之者六五,知临之大君也。又岂四之所得比也。夫既无不利矣,而《象》反言其未顺命者何?曰:五居坤顺之中,唯知听顺于二也,故于二则无不利。二以阳德临之,唯未必一一顺命于五也,故于五得大君之宜。然则五以顺受,二以中感,若但知顺命,非二事也。岂能大有光于五哉。五亦知二之中,不可暂舍,专一听顺,以智处尊,此非虚已。无为能令君子日长者,不能也。所谓舜其大知者是矣。夫舜用其中于民,而其知遂以大。六五行其中于二,独不为大君之宜乎。六三不中不正,当兑之口,唯知一味甘说。夫求说于上,而上不顺,则甘将安用之?转说为忧,回甘作苦,亦势之所必至者。此既忧之所以无咎也。固以甘之无攸利,亦实以二阳来临,切近六三,不觉生忧患耳。乃上则唯知有敦临而己矣。居地之上,见五知临者,二亦志,在内之二见四至临者。初亦志,在内之初则二阳所临之地,至此益敦,故又曰敦临也。临之元、亨、利、贞,不以是与,是谓大亨以正之天道矣。

附录

杨简曰:至于八月有凶,指二阴长之月也。临,二阳长。遯,二阴长。凡一卦之变,历数七,故复曰七日来复。今临曰八月者,自一阳之始而计之,复、临、泰、大壮、夬、乾、姤、遯是为八也。阴言月,阳言日。

熊过曰:至临者,坤兑之交,地泽相临也。敦,《尔雅》云:如覆敦者,江东呼地,高堆为敦。上居二土之终,高地之象也。敦有七义。

王畿曰:物之相临,无若地之临水,故泽上有地为临也。以土制水,宜若易然者。迫之以险隘,则奔溃四出,坏而后已。若居之以宽,则畜而为泽。君子之于民亦然。三代之民,不忘先王之泽教之无穷者。泽,闰物之象,容之无疆者。地,容物之象。

坤下巽上

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

《彖》曰: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

《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

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

《象》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

六二:闚观,利女贞。

《象》曰:闚观女贞,亦可丑也。

六三:观我生,进退。

《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

六四: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

《象》曰:观国之光,尚宾也。

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

《象》曰:观我生,观民也。

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

《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

风地观

此卦四阴在下,臣民之象,下观者也。二阳在上,君子之象,观天下者也。唯其有以观天下,故自能为天下之观。然则上之二阳,虽同为大观在上,同为以坤承巽而居中得正,独能以中正观之者,九五而已。此所以名为观也。夫子1曰:观则声臭俱无,一如其天。天何言哉,而四时行焉。观者,自以为神而何教之可设,何化之可服乎?无教可设,故曰神道设教;无化可服,故曰神道而天下服。今观观者,方盥手于未见宾之前,不待其体荐也,而下观者,自化于有孚之颙,若则已俨然如大宾之见矣。然则九五真神道哉。观九五者,真同观于天哉。但下之观五者,以天。而五之所观者,即我。下之观五者如神,而五之观我者即民。我生,民生,无二无别。是谓天下之平民固不识不知,五亦无声无臭,宜其不言而喻,而下观自化。与而观者,不一化者,不一则各随浅深,自不能一也。是故六四为巽之主,亲比九五则进而得以观国之光,而利为王者之上宾矣。此其观之,而即化所谓下观而化者非邪?其次三亦能观我生矣,而犹未敢遽进以观国之光,则三之未失道也。其下则但知观五而已,闚观而但见其似,不见其真。童观而但见其小,不见其大,又恶足以知君子之无咎哉。然虽未足以语化,而谓其不心服于五焉,不可也。故必合四阴之所观,然后知九五真神道也。未易以测识也。若上九则志未平而我生,犹别非大观之道矣。虽同为无咎之君子,而实远于九五之中正,故必六四而后能为化之主,必九五而后能为观之主。

附录

坡公解曰:无器而民趋,不言而物喻者,观之道也。圣人以神道设教,则赏爵刑罚有设而不用者矣。

熊过曰:郑玄曰:诸侯贡士于天子,大夫贡士于君,以礼宾之。唯主盥而献宾,宾盥而酢主,设荐则弟子也。今观六爻皆无祭义,只有观国宾王之文颙。《说文》云:大头六二,阴柔在内,虽与五应而隔于三、四,犹女在门内而闚观门外也。

吴幼清曰:初居阳,象男童。二居阴,象女子。我者三,自谓也。天地之大德曰生。六三居下卦之上而近于巽。巽为进退,故六三自观我生。以审所学,犹曰吾斯之未信也。

杨简曰:子夏好论精微,及孔子没,以知君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强2曾子。曾子独不可。独曾子可以免闚观之丑耳。又曰:六三居下卦之极,将升上卦,进退之际也。六三有进退之象,则六四进而观国之光矣。

王畿白:风行地上,遍触万类,周观之象,先王思有以风天下,于是制为巡狩之典。或一岁分巡,或五载莅会,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命市纳价以观民之好恶,省察其俗,有不同者,设教以训之,如齐之未业,教以农桑,卫之淫泆,教以礼,别奢如曹,示之以俭俭如魏,示之以礼,所以一道德而同风俗也。

3 震下离上

噬嗑:亨。利用狱。

《彖》曰:賾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

《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勅法。

初九:屦校灭趾,无咎。

《象》曰:屦校灭趾,不行也。

六二:噬肤灭鼻,无咎。

《象》曰:噬肤灭鼻,乘刚也。

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

《象》曰:遇毒,位不当也。

九四:噬乾胏,得金矢,利艰贞,吉。

《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

六五:噬乾肉,得黄金,贞厉,无咎。

《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

上九:何校灭耳,凶。

《象》曰:何校灭耳,聪不明也。

火雷噬嗑

程正叔曰:噬啮也,嗑合也,口中有物,间之啮而后合也。卦上下二爻皆刚,而中独柔,颐口之象。又一刚爻间于其内,为颐中有物,不得嗑,必啮之乃得。嗑之象故为噬嗑。杨中立曰:噬嗑,除间之卦也。狱者所以治间而求其情,治而得其情,则天下服矣。李子思曰:天地生物,有为物之梗者,必用雷电击搏之。圣人治天下,有为民之梗者,必用狱断制之。故噬嗑以去颐之梗,雷电以去群生之梗,刑狱以去天下之梗。朱仲晦曰:噬乾肉难于肤而易于腊。胏,黄中色金,断物。刘濬伯曰:何,负也。校,木械也。灭耳者,校加于项,没其耳也。熊过曰:《周礼》腊人,郑注云:小物全乾曰腊?腊之言夕也。朝暴于夕乃乾。《昏礼》腊必用鲜是也。刘用相曰:四之乾胏难于腊肉,然四以金矢之才助发其间,初无难者,犹必戒以艰贞乃可获吉。纵然获吉,亦未为光。曾子所谓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方哀矜之不暇,而何光之有与?然则三之遇毒以致吝,五必贞厉乃无咎,又何疑邪?方时化曰:凡狱之由,必有所以作梗致间者。断狱而不得其间,狱未易剖也。若登俎之炰,必有所为族理筋骨之处。噬者,从其间而啮之则解矣。下一画象屦校而灭其趾,上一画象何校而灭其耳。六二乘刚,其狱难决,噬肤深入至没其鼻,既没鼻,断其骨矣。故得情而无咎。六三位不当,噬腊肉而遇毒,不无小吝者。然既亲噬而得之矣,故亦无咎也。九四刚德,噬乾胏而得金矢。金矢,匕筋属。六五柔中。噬乾肉而得黄金,故曰得当。六二虽所乘者刚,然初也,故为肤。三应上九之刚,是全体骨之腊肉也。四曰乾胏,五曰乾肉,九与六之分也。

4 离下艮上

贲:亨。小利有攸往。

《彖》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象》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

初九:贲其趾,舍车而徒。

《象》曰:舍车而徒,义弗乘也。

六二:贲其须。

《象》曰:贲其须,与上兴也。

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

《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

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寇婚媾。

《象》曰:六四,当位疑也。匪寇婚媾,终无尤也。

六五:贲于丘园,东帛戔戔,吝,终吉。

《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

上九:白贲,无咎。

《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

山火贲

其初下乾上坤耳。今以坤上一爻来居下乾之中,则是刚变而为文明之离,而柔来文刚矣。但乾,刚物也,无时不亨者也。贲之以文明之离固亨,不贲以文明之离亦亨。盖从柔而贲,实不从贲而亨,因贲亦亨,故曰:贲,亨也。以乾中爻又分以居坤之上,则是柔变而为艮山之刚,而刚上文柔矣。但坤,柔物也。待乾以往,不能独往者也。一旦贲以艮山之刚,则攸往无不利矣。故又曰:小利有攸往也。夫子曰:阴阳交错,刚柔相杂,此皆乾道自然之变化,是之谓天文也。不有天文,其何以变通四时而为章于天乎。然内卦文明,外卦艮止,又自有文明以止,止而不文之象焉,是之谓人文也。不有人文,其何以化成天下而使天下咸归于无色之贲乎。无色之贲,白贲也。故不观天文则无以知变化之自然,非人所能致力;不观人文则无以知人能胜天,圣人能赞天之所不及,而艮止之功大矣。是故初刚也,又居下二,将以文明贲其趾,初则义无乘理,舍车而徒矣。其迹若贲,其实自止,不得而贲也。则二之所以兴贲者,独三耳。岂知九三在上,二若贲其须而有濡如之迹,而实三之乾刚、永贞。二亦自止,终莫能加贲也。贲之亨也,于初、于三,不可以观乎。若上九真白贲矣。艮为山,又象丘园之人。夫以六五柔中之主而甘心受贲于丘园,荅其束帛之戔戔,可谓吝啬而不文矣。然尚有文在,未足为白贲也,何也?丘园之老,夫荷蓧之丈人,安所用束帛为也。但能不以见上九而加隆,则亦终吉而可喜。五既有喜,上自得志,其又何疑与?而四犹不免疑者,位当纯阴也。然亦皤如其白矣。以乾为马而翰如其白5矣。不以上为寇而以上为婚媾,日与白贲亲矣。终无尤也,夫何疑?其利有攸往如此,非刚上文柔而何?吾是以知阳刚所在,柔实利之,自受其贲也。若谓柔能贲刚,有是理邪?是故举世皆后进,而夫子独从野,其孰能贲之?盖至今日千百余岁,终不可加以贲也,而况当世乎?噫。

附录

王畿曰:山下有火,明照万物,草木交辉,贲之象也。君子观明照之象,以明其庶政而无敢于折狱也。修政所以成文,明之治折狱者,贵用情实,有文饰则没其情矣,故无敢用文以折狱。

坡公总解凡例

乾之为离,坤之为艮,阴阳之势,数也。文明以止,离艮之德也。势数推之,天其德以为人。《易》有刚柔往来、上下相易之说,而其最著者,贲之《彖》也。故学者沿是争推其所从变,曰泰变为贲,此大惑也。一卦之变为六十三,岂独为贲也哉。学者徒知泰之为贲,又乌知贲之不为泰乎。凡《易》之所谓刚柔相易者,皆本诸乾坤也。乾施一阳于坤,以化其一阴而生三子,皆一阳而二阴。凡三子之卦,有言刚来者,明此本坤也,而乾来化之坤;施一阴于乾,以化其一阳而生三女,皆一阴二阳。凡三女之卦有言柔来者,明此本乾也,而坤来化之。故凡言此者,皆三子、三女相值之卦也。非是卦也,则无是言也。蛊之《彖》曰:刚上而柔下。贲之《彖》曰:柔来而文刚,分刚上而文柔。咸之《彖》曰:柔上而刚下。恒之《彖》曰:刚上而柔下。损之《彖》曰:损下益上。益之《彖》曰:损上益下。此六者,适遇而取之也。凡三子、三女相值之卦,十有八而此独取其六,何也?曰:圣人之所取以为卦,亦多术矣。或取其象,或取其爻,或取其变,或取其刚柔之相易。取其象,天水违行,讼之类是也。取其爻,六三履虎尾之类是也。取其变,颐中有物,曰噬嗑之类是也。取其刚柔之相易,贲之类是也。夫刚柔之相易,其所取以为卦之一端也。遇其取者则言,不取者则不言也。又可以尽怪之与。

6 坤下艮上

剥:不利有攸往。

《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

《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

初六:剥牀以足,蔑贞凶。

《象》曰:剥牀以足,以灭下也。

六二:剥牀以辨,蔑贞凶。

《象》曰:剥牀以辨,未有与也。

六三:剥之,无咎。

《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

六四:剥牀以肤,凶。

《象》曰:剥牀以肤,切近灾也。

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

《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

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

《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

山地剥

方时化曰:柔变刚谓自初至五。昔之五阳,今为五阴是也。故曰:剥,烂也。然而一阳自在,将为复生之果,是以上九有硕果不食之象焉。又为五阴所载,有君子得舆之象焉。其曰:小人剥庐。言五阴至此,若非上九一阳在上,则是自剥其庐,将何所覆庇乎。所以深幸小人也。然小人既长时,自不利有所往,且当静以俟之,如夜则安静以俟昼,冬则安静以俟春。非以冬与夜为不可往而遂逃也。逃将何适乎?故自复而临、而泰,以至夬昼也。向明则攸往矣。自姤而遯、而否,以至剥夜也。向晦则宴息而不往矣。此天行也。故曰:顺而止之,观象也。正所以观消息盈虚之象,而为天之行,君子不与焉。初六始变于下,其象为剥牀以足。然初方处下,又能居卑,虽柔亦贞,何可言凶?唯不甘卑下,蔑贞以骋凶,乃见矣。六二亦然。二变为六,其象为剥牀以辨。辨者,上下之际。然居中守正,上无应与。虽柔亦贞,何可言凶?唯不守中正,蔑贞从邪,凶斯兆矣。然则此二子者,但不蔑贞,即无凶祸。虽当剥时,居二在初,圣人不弃也。不观六三乎?宁失上下四阴,终不敢失却上九,正应其贞正。如此则虽在剥之中而自然无咎,凶奚自至乎?以此知群阴待阳,乃能安处。阳若不安阴,亦危甚。如其附阳,虽剥何咎?又不观六五乎?六五率群阴而承上九,其象为贯鱼以宫人宠。圣人且喜其无不利而信其终,无尤矣,则虽变刚,犹能顺刚也。今不法三、法五而法六、四,谬矣。据近君之位,为切近之灾,剥牀以肤,自甘凶害,愚之甚也。

附录

程正叔曰:诸阳已尽,上九独存。如硕大之果不见食于人,将为复生之果尔。上九亦变则纯坤矣。然阳无尽变之理,变于上则生于下,无间可容息者也。

蔡介夫曰:君子得舆,小人剥庐,二义不并行,二占不并用。若君子得舆,则小人亦得其庐矣。汪本钶曰:上九在上,五阴载之,君子得舆也。上九若变则为纯坤,无天与覆,五阴何庇?小人剥庐也。

朱仲晦曰:山附于地。唯其地厚,所以自7安其居。

13 震下坤上

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

《彖》曰: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利有攸往,刚长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

《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

初九:不远复,无祗悔,元吉。

《象》曰:不远之复,以修身也。

六二:休复,吉。

《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

六三:频复,厉无咎。

《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

六四:中行独复。

《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

六五:敦复,无悔。

《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

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

《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

地雷复

刚反则复,复则亨。夫复何以能亨也?盖未复则憧憧往来,自有疾而碍。一复则出入无疾矣。未复则朋从尔思,自不免有咎。既复则虽五阴之朋来,何咎哉。自然皆以我之修身为法,下仁为则,无咎自厉,独复自期,敦复自考,不旋乾不止矣。宁肯甘于迷复之凶乎。且迷复亦甚不可也。故甚言迷复之凶,以戒之初九。唯不远复,无祗悔,故得元吉。无祗悔者,反而复归其家,则无东适、西适之悔,故元吉也。复者元吉,则迷者灾凶,又何疑邪?以故二比初则休,而下仁二遂复矣。复则吉。三不中乃频复而厉然,卒复矣。复则无咎。四居五阴之中而独应初,是为独复。独复则吉,不待言也。五居上卦之中而能自考,是为敦复。敦复则复不独四也。初阳之复方如此,二、三、四、五阴皆复即如彼。此天下归仁之势也,而何有于五阴之朋来哉。如是而不复,则终不复矣。非阴极不反,则迷重难惺。是故上爻两言凶,又言灾眚,言大败。盖不复而迷,则转吉为凶,不顾矣。虽有初九之仁,其奈之何。

方时化曰:阴重则剥阳,豁然一日,复见本心,阳明复矣。故曰:复,亨,刚反。夫阳道非外铄,反者所以复其道也。自姤而遯、而否、而观、而剥、而坤、而复,七日也。一阳既复,五阳自长,利有攸往也。剥才8尽阳即复,故初九为不远复。六二下初九之仁。仁,中心下之,而欲与竝复,非休复乎。

附录

丘行可曰:刚反言剥之一刚穷上反下而为复也。刚长言复之一刚自下进上为临、为泰,以至为乾也。以其既去而来反也,故亨。以其既反而渐长也,故利有攸往。刚反言方复之初,刚长言已复之后。

金汝白曰:观复可以知仁。仁者,天地生物之心,於穆不已者也。《彖传》言复见天地之心,而六爻皆为仁之事。初不远复,颜子当之,乾道也。九得乾之初爻也。二,休复以友,辅仁、闵冉之徒也。三,频复日月。至四独复。孟子生后百年,独能私淑夫子以从道也。五,敦复,坤道也。六五,坤中爻也,其曾子当之与。上,迷复,自暴自弃,不仁者与。

吴子仪曰:复乃见天地之心。非指复为天地之心。

杨廷秀曰:频复非危,频过为危。厉无咎者,圣人危9其频过而开其频复也。汪本钶曰:频复即是频失。使不失,安得有复?故圣人忧其频复而又喜其频复也。

王辅嗣曰:四,上下各有二阴而处厥中,履得其位而应于初,独得所复,顺道而反,故曰:中行独复。

蔡介夫曰:六四中行独复,为在群阴中行,以独反而从阳,柔得而正故。

薛君采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后世不务修身,故亦不知亲贤之为务。

熊过曰:虞翻谓坤为邦国,故国君凶十年者。

李鼎祚曰:坤数主十,乾无十,坤无一,故凡言十,坤终之象。

 震下乾上

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

《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

《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

初九:无妄,往吉。

《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

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

《象》曰:不耕获,未富也。

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

《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

九四:可贞,无咎。

《象》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

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

《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

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

《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

天雷无妄

无妄者,无虚妄也。真实而无妄,则自然元亨而利贞矣。夫大亨以正,时乃天命。天命宁有妄邪?维天之命,既自无妄,故《彖》言无妄而《传》复言天命也。天命大亨而至正。彼谓天命,匪正者,妄也。目中有眚,乃见空中有华也。目无眚者,空中何曾有华?天命何曾匪正乎?唯有眚故见空中有华,唯有妄故见天命匪正而不利有攸往。不知归咎于已而妄谓天命不我祐,是无妄而直作妄会也。岂知何所往而非无妄乎?何所之而非天命之所阴隲乎?使非天命无妄,潜祐默相,一步亦不可行矣。故曰天命不祐行矣哉。天命之祐,即无无妄之往。惜乎人尽妄也,是以祐之而不知也。《彖》言无妄,元、亨、利、贞,则是天地人物同一无妄也。《象》言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则是天地人物各一无妄也。学者于此可以信无妄之非妄矣。初九一阳在下,雷动其初,妄尽祛矣。是乃一阳得志之秋,何往之不吉邪?若六二者,虽曰震动其下,妄若顿息然。圣人犹疑其吝也,故反其辞以冀之曰:使六二而能不耕藉,不菑畬,则利有攸往矣。然其位柔也,其质阴也,或未可知也。夫子读之,又借其辞以诋之曰:阴性吝啬,念念欲富。今六二未富也,而肯不耕获云乎哉。吁,吁!合二圣人之辞观之,则所以望于六二者何如也?六三,三也。一人系牛,一人得牛,一人失牛,有得有失。灾自己作,虽曰无妄,其奈之何?九四乾体居下,廓然太虚中未有物,是以未入于犹豫,未眚于匪正而能信天命之固有,得可贞之无咎。若九五乾刚中正,宜其知无妄之有何疾?信药石之不当,试乃以应,二之故自疑有疾,妄矣。上九正所谓匪正而有眚,不利有攸往者也。身在无妄之中,心出无妄之外,虽知富之不可,未知穷亦致灾。呜呼,安得如初九、九四者而与之语无妄之旨哉。

方时化曰: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是为大亨,以正之天命。夫大亨以正,是谁命之?命之者,天也。天命宁有妄邪?初九,震主出地一声划然,皆解卦之所以为妄者也。其往吉,无不得志,宜矣。六二坤阴主富,坤地主耕获菑畬。六三阴柔不中,故有无妄之灾,失得之妄。夫牛胡然而系之,胡然而失之,又胡然而使行人得之,此灾从人生也,岂无妄之谓哉。九四乾体居下,故可贞,无咎。然贞亦人所固有,非四之独有贞也。九五居中得正,本自无妄,本自以正,乃以有应于二,自疑为妄,正无妄之疾也。勿药则自愈,服药则疾加矣,故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试则以妄,益妄疾反为灾。上九过刚不中,不知乾体无妄,驱而纳之,有眚之地,往奚利乎。实自取穷,自贻灾祸。

附录

熊过曰:田者,一岁反草曰苗,三岁悉耨曰畬。

吴幼清曰:九五刚中,无妄有应则疾。夫圣人之应物,来则照而去不留,是犹无妄之疾耳,不屏绝外物而外物自不能累,何以药为?

乾下艮上

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

《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养贤也。利涉大川,应乎天也。

《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初九:有厉,利己。

《象》曰:有厉,利己,不犯灾也。

九二:舆说輹。

《象》曰:舆说輹,中无尤也。

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日闲舆卫,利有攸往。

《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

六四:童牛之牿,元吉。

《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

六五:豮豕之牙,吉。

《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

上九:何天之衢,亨。

《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

山天大畜

艮,刚大也。养贤,畜也。何谓贤?三阳乾也。乾则刚健而笃实。四、五,艮也。艮则辉光而日新其贤如是。是以皆得见畜于上九而成所畜之大。然上九之德实足以畜之。其为德也,刚上而尚贤。尚贤故贤者皆肯为其所畜。居上则得天位,故见贤而势自足以畜之。以刚则能止健,故必可以养成其贤而后畜,不遽畜也。以是大者之正如此,故并时诸贤咸与大烹。无有一人家食者,野之无遗贤,可知也。其相与荷天之衢,应乎天而涉大川,又何疑哉。今观初九居下,可以进而受畜于上九矣。方且以进为危,且止而不犯躁进之灾焉。是初之贤可尚也。九二舆已驾矣。又自说其輹焉,是二之贤可尚也,非其中之有尤也。九三本与上九合志。今而舆且驾矣,良马逐矣。三阳汇进,又何能止而犹日闲舆卫,不忘艰贞之心,是三之贤可尚也。固宜其利有攸往也。若四、若五,下乘三阳,上畜艮刚,是曰童牛,是曰豮豕,而上一阳又象其牿,又象牙之闲物,所以豫止其健而畜以成之者,如此元吉有喜,吉而有庆,又不待言也。夫三,合志者也。四有喜而五又有庆,则上九畜道至是其大行矣。众正之途,辟群阳之路,开天衢亨通,一至于此,济济蒸蒸,咸愿向用,又孰有过于大畜者邪?然观之三阳也,先之以有厉,申之以脱輹,守之以艰贞,观之四五也。制之以牿,守之以牙,才不使遽逞,健不使遽试,其不轻于畜,又如是焉。诚哉,大畜之时。其当唐虞之际与。或曰:子何以知辉光日新专言艮止也?曰:止而不进,则无光矣,安得日新?故观于四、五,必止而后进,则可知矣。

附录

坡公解曰:小畜之说辐,不得已也,故夫妻反目。大畜之说輹,其心愿之,故中无尤。

蔡介夫曰:輹与辐不同。辐,车轮之辏,凡三十条者。輹,车上伏免所以承。辐者,小畜之说。辐为阴所止,所说者重久住之计也。大畜之说,輹自止而不进。所说者微。暂止而可旋起者也。

熊过曰:据郑玄、管辂《日新绝句》,管氏云:朝旦为辉,日中为光。牙,《坤雅》云:以杙系豕,谓之牙。上刚画在前,犹杙牙。

陆师农曰:牙者,所以畜豮豕之杙也。今海、岱之间以杙系豕,谓之牙。

焦弱侯曰:日闲舆卫,日与曰篆文甚相似。何天之衢与?何校之?何,同音贺,负也。鲁灵光殿赋云:荷天衢以元亨。盖古字通用。周尚书解引《庄子》背负青天而莫夭阏为证尤明。

向子期曰:止莫若山,大莫若天,天在山中,大畜之象。

 震下艮上

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

《彖》曰:颐,贞吉,养正则吉也。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大矣哉!

《象》曰:山下有雷,颐;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

初九:舍尔灵龟,观我朵颐,凶。

《象》曰:观我朵颐,亦不足贵也。

六二:颠颐,拂经,于丘颐,征凶。

《象》曰:六二征凶,行失类也。

六三:拂颐,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

《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

六四:颠颐,吉,虎视眈眈,其欲逐逐,无咎。

《象》曰:颠颐之吉,上施光也。

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

《象》曰: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

上九:由颐,厉吉,利涉大川。

《象》曰:由颐,厉吉,大有庆也。

山雷颐

於颐而系之曰贞吉者何?夫所谓颐者,不过自求口实一饱而已,何贞吉之有?噫,颐所以养人也。观颐者,观其所养而非以其自养也。若自求口实,但知自养,又何观焉?是故观之天地,则所养者万物,天地不自养也。观之圣人,则所养者贤人以及万民,圣人不自养也。此其所养之贞为何如者。贞则吉矣。故曰:颐之时大矣哉。上九,养贤者也。五柔居中,四柔得正。正上九所养之贤人也。然六五君也。君当养人而反为人养,不亦反常而拂经乎。但知其不能养而就上九以为养,虽不可以涉川,而居贞之吉亦必归之,顺以从上,故也。上九,艮刚也;初九,震刚也。均是阳刚,则均当养贤。然震刚在下,欲养贤而不能,苟未免歆羡于四,则虽曰阳刚,岂足贵与?彼其视四之养于上也。观感而动真,所谓舍灵龟而观朵颐丑矣。朵颐,四颐,下垂象也。二与五,正应也。二欲应五之山丘与,则五方待养于上,不免失其同类而征凶。欲应上之山颠与,则又非其正应,而拂常未卜,所从无足怪也。若六三本上正应,正宜受上之养,乃不知上之养贤以及万民,反有拂颐之思,高尚之志,此非不贞也。然其如失时之凶,何哉。则虽十年勿用,亦徒自枯槁而大悖于道耳。何利之有邪?唯六四居同艮体,故爻直言颠颐之吉以幸之。盖上九施光,夫谁不顺?若文王善养,虽伯夷、太公皆来就之,况同体邪?况正应邪?盖养正如是,则虽虎吞亦自快,人更有何咎,而乃以拂颐自为尊贵也。曾知上乃卦之所由,以为颐而天地圣人之养皆在乎。夫养天下者,忧天下者也,安得不以为厉?然欲养天下者,必先于养贤者也。又安得不谓之由颐涉川之利?大有之庆,固圣人所欲观矣,而不当其时可,如何由此观之?虽有灵龟而人不知贵,亦不容不自贵矣。吁,何日、何时耽耽逐逐而使人直以雄虎视之?

附录

刘濬伯曰:上艮下震,外刚内柔,为龟象。龟能咽息不食,以气自养。

邓伯羔曰:朵,《本义》曰垂也。《说文》:朵,树木垂朵,朵也。颐动则下垂,垂以见其动耳。

坡公解曰:上止下动,有颐之象。人之所共知而难能者,慎言语,节饮食也。言语一出,不可复入。饮食一入,不可复出。

 巽下兑上

大过:栋桡,利有攸往,亨。

《彖》曰:大过,大者过也。栋桡,本末弱也。刚过而中,巽而说行,利有攸往,乃亨。大过之时大矣哉!

《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

《象》曰:藉用白茅,柔在下也。

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

《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

九三:栋桡,凶。

《象》曰:栋桡之凶,不可以有辅也。

九四:栋隆,吉;有它,吝。

《象》曰:栋隆之吉,不桡乎下也。

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

《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

上六:过涉灭顶,凶,无咎。

《象》曰:过涉之凶,不可咎也。

泽风大过

大过之时,必得本末坚彊,纯体乾健者乃可以元亨而无咎。然既曰纯乾,则又不得名为大者之过矣。只缘上下两爻阴柔弱小,故遂成过也。曷为过?君过其臣也,父过其子也,夫过其妻也。君过其臣则谁为股肱,父过其子则谁为继述,夫过其妻则谁与治内,阳过于阴则谁为代终乎。此正大过之时,不可缓也。须急有所往别,求刚正乃可亨通,得免栋桡。故曰大过之时大矣哉。言当大过之时,不可寻常守辙,必有大过人之行乃可,所谓能为人所不敢为者。如舍四岳而明扬侧,陋舍有位而唯肖傅岩,古之圣人大抵皆若此矣。此卦唯九四一爻足以当之。以九居四则刚过而中履,巽含兑则巽而说行也。故能利有攸往而亨,栋隆之吉。借曰:与初为应,不知此九四者,巽说合体,刚中健材,原非初下之所能桡也。今既成栋隆之吉矣,则有时而藉之,用茅而又何咎之有?唯自无栋隆之亨,而徒恃有它之应,则是欲以一茅而支大厦之颠,不得矣。四岂有是吝邪?九三亦具有栋梁之材者,但以九居三则刚过而不中。居巽之上则但知巽入而不能说行,既不能攸往以致亨,则栋桡之凶又何言与。夫方其为栋隆之吉也,虽以初之白茅而非巽木,亦可藉用而无咎。及其为栋桡之凶也,则虽没顶之木、过涉之劳,亦竟不能相辅以有成。此大过之时所以必有大过之才也与哉。上六一爻,正泽灭木之象。灭没也,木没于水而不见其顶也。上处兑极,泽水方深,过涉灭顶,与木俱役,凶何如也。然泽能没木而不能使木没,泽退则木自出,在木实有何咎邪?然则初之弱以居巽下,故所恨在木而不在泽。上之弱以居兑上,故所恨在泽而不在木。二与五亦栋具也。今太行已西,家家种杨,非但取其易长,亦以其直而坚,材堪梁栋也。今不幸过时而枯,不堪用矣。所可喜者,枯复生稊尔。所以生稊者,则以下比于初而得其女妻也。夫初视二为老夫,虽曰过时而后,相与而二,因初以生稊,则为梁为栋,无不利矣。非若五之于上,以士夫而得老妇之比也。霎时之华,既不可久,又不生稊,将安用之?五之终为枯杨,无惑矣。

方时化曰:象栋以巽,木也。四阳并列,三、四居中,犹屋栋也。枯杨过时之木,二与四同功,故枯杨复生稊,以有功于四。三与五异位,故枯杨卒生华而无辅于三。初六本象白茅,又以阴在阳下,兼象士女之配老夫。上六本象灭顶,又以阴在阳上,兼象老妇之配士夫。

附录

杨元素曰:不曰义者,不可以常义拘。不曰用者,非常之可用。用权之时,成败之机,可不谓大乎。

熊过曰:《齐民要术》:白杨堪为屋材。

吕仲木曰:在难之君而获拨乱之臣,其情其于鱼水、起家之父而遇克家之子,其心通乎鬼神,是枯杨而生稊也。

王畿曰:泽能灭木而不能使之仆、独立不惧也。能掩木而不能使之毁,遯世无闷也。此所谓大过人之行也。

 坎下坎上

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

《彖》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

《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

初六:习坎,入干坎窞,凶。

《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

九二:坎有险,求小得。

《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

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

《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

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

《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

九五:坎不盈,祗既平,无咎。

《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

上六:系用徽纆,置于丛棘,三岁不得,凶。

《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岁也。

坎为水

圣人设险以为固其初本,以爱国也。而其道自通,身自泰。是故圣人常患其坎之不重,而习坎自亨。贤人入险以为国,其意亦非爱险也,而卒祸干国,凶于家。是故险遂滔天而不救,而习坎始危。一恃险以为安,一出险而不能,则圣贤之别,学术之判,可以观矣。《彖》言:习坎而有孚,维心亨。行有尚者,圣人以天下之险而为自己卫也,如此视险,正患其坎之不重,而又何险之不可出?何险之不可入乎?今勿论矣。所恨者,一切大贤平居,不以学术为急,临事又把名教以自持,既入于险,然后求出晚矣。故示之曰:君子不恶险而恶其自入于险。苟不入于险,险其如我何?今唯无故而自入于险也,则已身在险中,可遽出乎?是以君子不喜其能出险而复喜其能巽入于险。何以故?盖当此无可奈何之时,必有可以奈何之势,然后徐定以图出,若西伯之羑里是已。是故既入于险,即安于险勿用,勿遽求出为也。方且以险为枕,而入于险坎之中,斯为处险之第一义耳。是非不爱出也,此时欲出,终必无功。苟求小得而不知重险之未能遽出也,则恐坎有险,卒不可复出矣。故唯六三独得处坎之道,而文王复举以示戒,其旨深矣。若初,正自入于坎者也。既入于坎窞矣,欲以谁尤邪?陈东、欧阳澈辈是已。若上,幸已出于险者也,而复系徽纆,置丛棘,仍有三岁之凶焉,是亦不可以已乎。李固、陈蕃辈是已。此皆世之所谓大贤人者,卒之身不保,国受殃而犹自以为名节,伤哉。樽酒簋贰,甯武子是;不盈既平,卫成公是。夫九二唯求小得,故未出中。今九五前无坎,则是坎不盈矣。指日出坎,则是祇既平矣。虽尚在坎中,然中亦未大非。九二求小得之比,所以能与四俱出,终无咎与。传曰: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有孚象也。二五中刚,维心亨,象也。一坎复一坎,两坎相习,尚往不穷行,有尚往有功,象也。然则坎实有功德于人,时用之大者也。故《彖》与《传》独取坎险,反以坎为尚,宜矣。枕谓枕二。

附录

金汝白曰:八卦唯坎忧患卦也。夫子尝言:作易者,其有忧患乎。因序九卦以明处之之道。二阳爻皆刚中,然二不如五。五中而且正,又将出险矣。

熊南沙曰:窞,王肃云坎底也,在习坎之下。《说文》云:坎中更有坎也。习坎,合内外之卦言。入坎指内卦之内,言至,曰来往,曰之来之坎坎。下坎方脱,上坎在前也。酒者,坎玄水也。缶,《尔雅》释盎。孙炎云:瓦器亦离鼓缶象,可节歌,故《诗》云:坎其击缶。四偶昼虚而通明,有牖象。四五相缔,不由户而由牖,非正应也。六子本卦重者,爻不相应,义取近比而已。坎四柔,近比五刚,故曰刚柔际。衹,依郑作坻。按,《诗》宛在水中坻。《说文》云:小渚也,中未大。释坎不盈三。股曰徽,两股曰纆。坎为丛棘。置丛棘者,众议于九棘之下也。《九家易》曰:害人者,加明刑任之。以事能复者,上罪三年而舍三岁不得,则司圜所谓不能改而出圆土者,杀矣。故凶。

坡公解曰:樽酒簋贰用缶,薄礼也。纳约自牖,简陋之至也。夫同利者,不交而亲。同患者,不约而信。四非五无以为主,五非四无与为蔽。馈之以薄礼,行之以简陋,而终不相咎者,四与五之际也。

李子思曰:上六,下乘五刚,将有系置之患,犹人陷在狱,举手挂徽纆,投足蹈丛棘也。

司马君实曰:水之流也,习而不已,以成大川。人之学也,习而不止,以成大贤。故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

10 离下离上

离:利贞,亨。畜牝牛,吉。

《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

《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11四方。

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

《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

六二:黄离,元吉。

《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

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

《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久也。

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

《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

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

《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

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

《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

离为火

方时化曰:离,丽也。丽而后明,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所以喻重明,丽乎正也。夫离何以利贞也?卦以文明之柔丽,二五中正之位,斯时也,幽隐毕达,万有各正,咸相安于出作入息、耕食凿饮之常,夫何为哉。唯有畜牝牛,吉矣。内体三爻,下卦之离也。初者,日之朝。二者,日之中。三则昃而为耄耋之年,送殡者将至矣。夫人生一日之计在于朝,开户出门,各谨所事,履错然之象也。二得中道,其丽为黄。黄离元吉,是大明当天时也。过此则为三之昃,不可久矣。苟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兆至矣。快湏及时为乐,莫自不知死也。非恶死也,正欲其惜此晚暮以自乐其乐也。外体三爻,上卦之离也。四、五、上相合而继照者也。九四,太阳在上,冈两自消,言其不旋踵消灭,有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之象。自无所容,非我弃之,故五言如也。设不幸有殃民,如有苗葛伯者,民受其害,既归怨于大国而出涕12沱若矣。六五,仁者又安得不为之戚嗟。若而汲汲然思以拯之乎。是以上九之师出而有嘉之功成,其歼厥巨魁而折首,其生获而献俘,皆以其匪我丑类也,非得已也。重明之君臣如此,大明之所为如此,畜牝牛,吉真不虚矣。

附录

易因上经卷之三竟

1.原作“夫曰”,据文义,当为“夫子曰”。

2.“强”原作“张”,据汲古阁本改。

3.原缺卦象,据文义补。

4.原缺卦象,据文义补。

5.“白”原作“曰”,据汲古阁本改。

6.原缺卦象,据文义补。

7.“自”原作“白”,据《周易本义》改。

8.“才”,汲古阁本作“未”。

9.据汲古阁本,“人”后脱一“危”字,今补正。

10.卦象原作“”,据文义改。

11.“于”原作“干”,据《周易》通行本改。

12.据汲古阁本,“出”后脱一“涕”字,今补正。

13.中华道藏版原卦象为“”,改为“”。

 

易因下经

咸 恒 遯 大壮 晋 明夷 家人 睽 蹇 解 损 益 夬 姤 萃 升 困 井 革 鼎 震 艮 渐 归妹 丰 旅 巽 兑 涣 节 中孚 小过 既济 未济

易因下经卷之一

 艮下兑上

咸:亨,利贞,取女吉。

《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

初六:咸其拇。

《象》曰:咸1其拇,志在外也。

六二:咸其腓,凶,居吉。

《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

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2

《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

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

《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来,未光大也。

九五:咸其脢,无悔。

《象》曰:咸其脢,志未也。

上六:咸其辅、颊、舌。

《象》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说也。

泽山咸

天下之道,感应而已。初在内卦之下,志在外卦之四,有感则动其拇。拇之上为腓,腓之上为股,拇动则腓、股亦随以动。故初有感而动,其拇二亦随之而动,其腓三亦随之而动。其股以二,当腓之处,而三当股之处也。股之上为心,四正当心之处,而心不可见,似若不动然者。若可以贞吉而亡,其悔也。然感应固天下之常理、而悔害亦常在感应之中。所谓君子者,能以有感而虑悔,未尝因悔而废感也。今初有感於四,而四若未应其感者何也?夫未感则未动,未动则有贞固之吉。未感则未有害,未有害则无悔之可亡,不亦善乎。而爻逆探其尔思,《象》复断其未光大者,亦谓感而不应非人情耳。心中必有往来之扰,何其不光明正大之。若是耶,盖窃笑之矣。心之上为晦,五正当脢之处,有感则脢动,而脢亦不可见第。脢之上为辅,上乃辅之地,故观辅之动则知五之志在於上。不然上胡为而费口说之滕乎?呜呼,感为真理,何待於言。感为真心,安能不动?天地如此,万物如此,不然则天下之动几乎息矣。故初之动拇者,感也。二之动腓者,非感也,随也。随初而动,故文王恶之。夫子曰:二虽有似于随,初而动也。然安知其不因感而感乎。随初则凶,故宜居吉。若有感而动,则顺应不害矣。唯三乃真随初以动者,故曰亦不处。言人动而己,亦动非有所感而后动也。夫感而动,不动非也,无是理也。感而动则其动也无思,随而动则其动也仆妾之役耳。故曰所执下言。若下人之听使令而随动者,非丈夫之槩也。呜呼,随而非感,则天下之感废矣。动不由己,岂感动之正性。是以圣人贵感不贵随,以感从己出,而随由人兴。人己之辩,学者可不察乎。感而不应,则天下之感虚矣。神感、神应,盖神速自然之至理。是以圣人言感不言应,以感于此即应于彼,彼此一机。学者又可不察乎。夫唯感应一机,则随感随应,而何用憧憧尔思以欺人也。秃翁曰:上兑下艮,柔上刚下也。山泽通气,二气感应以相与也。止而说,德之贞也。男下女,礼之正也。感之道备矣。又曰:感在心,应亦在心,心有所感,下则动足,上则动口。今初有感而动其趾,而四当心,若不应者,非情也。故圣人断其有憧憧之思焉。五居心上,其象为脢,五有感而动其脢,而脢不可见,犹心也。脢若动,则口必应之,故脢无悔可见,至辅然后见。盖脢感则辅,必应脢动,则口说必滕。有悔、无悔虽未可知,然感应之情亦安可掩此。咸之卦要,以人身取象也。不惟感应在心,而上爻正当兑口。初下又正当艮指。心有感则趾遂动,则虽当艮止之爻,欲其止焉,不可得矣。而强以为不动,不太欺人乎。呜呼,孰知万物之所以化生,天下之所以和平,皆此感应者为之邪?天地、圣人且不能外,而人乃欲饰情以欺人。吾固复于咸有感也。是以再申言之也。吁,是问学之第一义也。何也?无自欺也,诚其意也。意诚而心自无不正,身自无不修也,而何家国天下之不齐,不治且平也。

附录

苏长公曰:男下女,下之而后得,必贞者也。取而得贞,取者之利也。情者,其诚然也。云从龙,风从虎,无故而相从者,岂容有伪哉。

朱仲晦曰:咸,感也。艮止则感之专兑,说则应之至。又艮以少男下于兑之少女,男先于女,得男女之正。

杨简曰:既以感应相与而说矣,而曰止者,何非止与?说离而为二,止与说合而为一也。如水鉴之万象,水常止而万象自动也。如天地之相感而未尝不寂然也。大哉,止说之道乎。睦伯载曰:咸,感也。非感则独,其何以为咸?感之道,非惟男女为然。天地之道,作乎上,动乎下,而万物发育以化、以生也。圣人之心,诚乎此,动乎彼,而天下丕应,既和且平也。故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情者,天地万物之真机也。非感,其何以见之哉。

象指次录胡仲虎曰:上经首乾坤者,天地定位也。下经首咸恒者,山泽通气也。位欲其分,故天地分为二卦。气欲其合,故山泽合为一卦。八纯爻皆不应,泰、否天地相应,咸、损少男女相应,恒、益长男女相应,咸以少男下少女,又应之至者,故首下篇又曰:《说文》云:脢即膂也,心系於膂,以奠神明宰庶务。故《诗》言:膂力经营。王弼以为心上口下,陆司农因谓:喉中脢核。冯荷曰:喉之出纳所。

王畿曰:山泽通气,以山之虚配以泽之润,唯虚故通,实则不通矣。故曰:窍于山川,君子观山泽通气之象,虚其中以受人。虚者,道之源也。目唯虚,故能受天下之色。耳唯虚,故能受天下之声。心唯虚,故能受天下之善。目存青黄,则明眩而不能辩色。耳存清浊,则聪聩而不能别声。心存典要,则心窒而不能通变。君子之学,致虚所以立本也。咸者,无心之感。虚中无我之谓贞,贞则吉而悔亡。无心之感,所谓何思何虑也。何思何虑非无思无虑也。直心以动,出於自然,终日思虑而未尝有所思虑,故曰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世之学者,执于途而不知其归,溺于虑而不知其致,则为憧憧之感,而非自然之道矣。

 巽下震上

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

《彖》曰:恒,久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恒,亨,无咎,利贞,久於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象》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

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

《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

九二:悔亡。

《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

九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贞吝。

《象》曰:不恒其德,无所容也。

九四:田无禽。

《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

六五: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

《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

上六:振恒,凶。

《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

雷风恒

方时化曰:恒者,久也。既谓之久,则恒在我,自然不必干求矣。初当巽入之始,於今始求之者也。无求而求,求自不利。恒者,恒也。既谓之恒,则恒在中,自然不见其深矣。初当巽入之下,始求深入焉者也。无深而深,深自致凶。其唯九二乎。居中故无深,刚而无求,故悔亡。九三过刚不中,又巽为进边,其究为躁。卦三居巽,极德之无恒可知也。此而知羞犹可,而躁进之人,扬扬自得,使或者从旁以承其羞,则亦何所容于朋侣之间哉。九四居上卦之下,不中不正,震动无已。盖妄意有获,而不知田之无禽,是不知无得之非得也。故夫子反之曰:纵欲得禽,亦自有道。苟非中位而妄求之,虽久何为也。震为大涂田象,巽为鸡禽象,六五以阴居阳,恒其德,贞矣,而不免为夫子之凶者3。盖知恒而不知其所以恒也。上六处震之终,振恒以为功矣,而不知其为无功之大。盖知振而不知恒4之不可振也,甚矣。恒之难言也,恒之不可不恒,又不可得之,不可不得,又不可振、不可求、不可浚、不可然,则将何如?亦曰:恒久而不已焉耳。

附录

杨简曰:上下之情不相与则不和。不和亦不能恒。雷动风作,率常相与。巽而动,不忤六爻刚柔,皆相应如此,则可恒矣。观其所恒,所恒即所感。知所恒即所感,则天地万物之情昭然矣。苟以为所感自有所感之情,所恒自有所恒之情,则不惟不知恒,亦不知感。今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此其不恒者,皆形也。其风之自,其雨之自,不可知也。不可知者,未始不恒也。其音声则不恒,其动作则不恒。其声音之自,动作之自,不可知也。不可知者,未始不恒也。知其自未始不恒,则知其发,其变化亦未始不恒,无所不通。无所不恒曰恒、曰咸,皆其虚名。曰易、曰道,亦其虚名。天地万物之情如此。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情如此。

金汝白曰:久非其位谓非中也。非以阳居阴之谓。如三以阳居阳亦不善,九二居中则悔亡矣。

王辅嗣曰:静为躁君,安为动主。故安者,上之所处也。静者,可久之道也。处卦之上,居动之极,以此为恒,无施而得也。

杨简又曰:振,振动也。至于其终而犹振动。恒未纯一,则大无功,凶道也。圣人发愤忘食,盖惧其如此,故自志学而立,而不惑,而知命、而耳顺、而从心所欲不踰矩,而后其功大成。吁,得则吉,失则凶,可不畏与。又曰:雷风,天下之至动。疑不可以言恒,而恒卦有此象,此人情之所甚疑,而君子以为未始或动也。孔子曰:哀乐相生,即风雷之至也。而继之曰: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也。夫哀乐不可见、不可闻,其谓之未始或动,其孰曰不可。未始或动是不易方也。此之谓立,此之谓君子,此之谓雷风,此之谓不可以动静论。

王伯安曰:君子体夫雷风为恒之象,则虽酬酢万变,妙用无方,而其所立必有卓然而不可易之体也。

 艮下乾上

遯:亨,小利贞。

《彖》曰:遯,亨,遯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小利贞,浸而长也。遯之时义大矣哉。

《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

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往。

《象》曰:遯尾之厉,不往何灾也。

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

《象》曰:执用黄牛,固志也。

九三: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

《象》曰:系遯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

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凶。

《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

九五:嘉遯,贞吉。

《象》曰:嘉遯贞吉,以正志也。

上九:肥遯,无不利。

《象》曰: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

天山遯

遯之为卦,二阴浸长,四阳退气之时也。以其当退气之时,故曰遯;以其能与时行,故曰遯亨。此卦九五当位,而六二以浸长之阴应之。初不见此之为退气,彼之为浸长,唯知照旧相应,与时偕行而已,可不谓之遯而亨乎。不遯也,乃所以为善遯也。不然,何以能亨,何以为大,何益於时义而遯之?是以君子终日遯世,无一日一时而不遯。原不侍小人浸长,而后思遯以求亨也。况正当浸长之时乎。故曰:遯之时义大矣哉。初六方出门即与君子来往。君子不知,亦便与之往来,是不知遯之于始也。到尾来见其心事不类,始恶而遯之,不亦晚乎,能免厉乎?故曰:不往何灾。言起头若遯而勿往,又何灾厉之有?如寇准之荐,丁谓、张浚之荐,秦桧及二子,据权得君,始恶而遯之,而卒为其所陷是也。张浚之对高宗曰:近与其事,方知其暗。遯尾之厉,此最著矣。卦以上为首,以初为尾,故曰遯尾。六二正当浸长之时,如唐李林甫然。林甫初见明皇信任李适之,私谓适之曰:华山最吉,山陵所宜。於是适之以告明皇。明皇甚喜,即语林甫。林甫惊曰:臣非不知,但华山陛下本命,岂宜轻动邪?明皇以此黜适之而敬林甫,林甫得以固结明皇之志矣。宋之秦桧亦用此术以去三大将之权,结高宗之欢。所谓亲执之於朝,直用黄牛之革以束缚其手足,而不得说者也。而被执者犹然不知,伤哉。何其不讲于遯世之术也。三为艮止之主,与之同体。既系而止,则同体有疾,厉必及三。但二与初皆其素所臣妾,在家则三为家主,在国则三为长官。今三虽有所系,然艮刚居上,自能畜止其臣妾浸长之势,使之但可小事而不可大事,而又何不吉之有。既吉矣,有何厉乎?九四与初有相应之好,方好而遯,君子之吉,不待言矣。夫君子既吉,则小人自否,自不能为君子之累。若待尾而后遯,安得不与之同其否也。五知其以好而遯,独嘉遯焉。此又可以见九五之志,非六二之所能固矣。是以贞吉也。夫正志之阳既敬礼之有嘉,则固志之阴自无所售其浸长之术。然则果有九五之君,虽二阴日厕其侧何妨。但好遯而能深嘉,必有九五之君而后能。九五之君千载5未易遇,则千载之阳刚亦将困於阴柔之小人与。曰:狄梁公之事则天也,冯长乐之视五季也,隐于市朝,行乎危乱,与济俱役,与汨俱出,又自有𩇯遯之道耳。陶弘景不肯仕梁,陈希夷不肯仕宋,固矣。然李泌以白衣谒灵武,刘秉忠以缁衣谒上都,我朝姚少师以方外佐靖难,虽其故人女兄亦拒而不见,曰:是杀人和尚者,而少师固无疑于行也。是亦𩇯遯也?呜呼,如是而后人已俱济,无所不利矣。非乾之上九,谁能当之。刘用相曰:山在天下,止而不动,何遯之有?止而遯,以止遯也。情而无情,何其远也。随高就低。惟世所适,何其不恶也。摇动不得,震撼不得,一又何严也。然则小人之视君子,如是而已矣,以君子遯之也,止也。

附录

苏子瞻曰:阴盛于否而至于剥,君子未尝不居其间。遯以二阴而伏於四阳之下,阴犹未足以胜阳,而君子遂至于遯,何也?曰:君子之遯,非其丢弃而不复救也。以为有亨之道焉。代蕴之曰:六十四卦皆以五为君位。其间或有居此位而非君义者,有居他位而有君义者。

焦弱侯曰:肥字古作𩇯,与蜚字相似。后世因譌为肥字。《九师道训》云:遁而能飞,吉,孰大焉。张平子《思玄赋》云:欲飞遁以保名。曹子建,《七启》云:飞遁离俗,金陵摄山碑,缅怀飞遁。皆可证。

王畿曰:小人无忌,由君子激之也。不恶而严,无恶声厉色以启其怨忿,言逊而行正,貌和而中刚,欲诋无隙,欲玷无瑕,凛然如天之不可犯焉。卦初、四、二、五应四阳,以刚临之,不恶而严象也。

 乾下震上

大壮:利贞。

《彖》曰: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

《象》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

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

《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6

九二:贞吉。

《象》曰:九二贞吉,以中也。

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

《象》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

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

《象》曰:藩决不羸,尚往也。

六五:丧羊于易,无悔。

《象》曰:丧羊於易,位不当也。

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

《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

雷天大壮

方时化曰:此卦唯九四当刚动之爻,故动而贞吉。动而悔亡,藩决之途盛开輹壮之舆,甚大尚往,何疑也?是谓大者之壮,故曰大壮;是谓大者之正,故曰大壮。利贞正而且大天地如此。苟非正而动,安可动乎?故九二直以居中不动,乃得贞吉。若初九者,居下在初,去震体殊远,岂宜遽动也?是故其趾似壮,其征必凶,纵有阳实之孚,定致困穷,不久乃九三。虽曰与震为邻,然邻人有藩尚在其前,可徒触乎?三唯过刚不中,直用其壮,故圣人曰:此小人之事焉,有君子而可如此。夫君子当壮之时,但知其为正也。是故可以壮,不可以用壮。若用壮则虽贞亦厉,象触藩而羸角矣。角徒羸而藩终不可决,非罔而何?故特借象以比用罔之状,如此所以戒君子者深乎。母亦恃六五平易而不见吾用壮之失邪?但五虽平易,而不见吾之有失,曾知五亦平易而不见吾之有得也。汉文帝云:惜哉,子不逢世。使当高皇时,万户侯岂足道?其丧羊於易如此。夫文帝,柔中之君也。平易近民,宽简驭世,群阳虽壮,自无所用其壮。盖羊虽壮,必不能壮于平易之地。五虽丧羊,亦自不复知有丧羊之悔者。故曰:丧羊于易,无悔此御世之术、止动之方。抑壮之势,无藩以待其触,其柔能胜刚之善道与?然而大壮之时,未可以一槩也。上六与三为应。圣人曰:羝羊触藩,在本爻则不免有用壮之咎,而在正应则当详察其羸角之艰、会合之难,决不宜使之,不能退,不能遂,徒往而无所利,而终身长抱用壮之咎也。盖历四与五,而后得遇其艰如此,如伊尹之於汤。然在世人固以割烹疑之而咎其为要,在汤则实详察其为咸,有一德之臣。始虽艰而终则吉,保不致长咎者,信矣哉。大壮之难遇也,虽曰戒其用壮,断以利贞,岂知为人上者,固宜广开众正之门,不可令其羸角哉。盖当大壮之时,阳德方亨,弹冠结绶,亦大贤君子所必不免。圣人垂象,立训谆切,示戒不过,欲以成就其正耳。彼为人上而不能吐哺,握发以收集之。若汉文之君非不美矣。卒使李广不得封侯,贾生抱恨以死,何其太不惜才也?是岂视人之技若己,有好人之彦圣,若自口出者邪?故五爻独言其位不当,上爻复断其不详有以与。

附录

苏子瞻曰: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以大者为正,天地之至情也。

杨简曰:大壮在天地则为四阳之长,阳气甚壮。在国则为君子类进,其势盛壮。在德则为得大道。孔子三十而立,有不可摇夺之壮。天下之柔者不能壮,唯刚故壮。虽刚而不动,亦无由见其壮。故曰:刚以动故壮。九四,奇画横截其前,触藩羸角,象以九居三。又乾体之极,小人用壮,象六五居前,耦而虚,藩决象。

刘濬伯曰:乾为轮舆,壮在轮,轮壮在輹。

杨廷秀曰:六五当众阳盛强于下之时,乃能使众阳帖。然而自丧者,正以柔顺和易之德调伏之也。故无悔。羊即四阳。

 坤下离上

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

《彖》曰:晋,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

《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德。

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

《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

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

《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

六三:众允,悔亡。

《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

九四:晋如鼫鼠,贞厉。

《象》曰:鼫鼠贞厉,位不当也。

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

《象》曰7:失得勿恤,往有庆也。

上九:晋其角8,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

《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

火地晋

明出地上,其道大明。晋,明之时也。今不曰晋明而曰晋进者,以六五一柔进而上行,居离之中,当五之位,以大明乎天下,故谓之进。又坤体三阴皆安国之侯,亦顺而汇进以丽乎大明之君,是以亦谓之进焉。以此而进,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三接即三阴。今观六五以文明柔中之主,广大地之度顺遍照之,容当时诸侯,凡有失得,皆一切勿恤而不与校矣。此群下所以毕见其忱,而往吉无不利与。以阴居阳,宜有悔。居离之中,其德大明,而下皆顺从,则其悔亡。初六方晋如而即若摧如,则是不以晋视。晋而以摧,视晋矣。六二既晋如而反若愁如,则是反以愁视晋,而不以晋视晋矣。夫处柔顺之地,当晋明之世,何摧而又何愁?然初六居下,一旦上进,若有所摧於其上,而不敢益以见,其为卑巽之至耳。是初之贞且吉也。初可以泰,然于罔孚,虽与四不相信,何咎邪?独行其正焉可矣。六二居中,当晋而进。然进虽可喜,而中实不喜,亦可以见其外顺而中虚。是二之贞且吉也。受兹介福,于其王母,不亦宜邪?六三则顺之所极,同升咸孚,而其志上行矣。犹然不宜遽进,必众允之然后进,亦以进为悔机,恐其未免于悔故也。夫初也、二也、三也,皆顺也,皆安国之侯也。自五视之,则皆得也,皆所谓得而勿恤,而往吉无不利者也。唯四以九居,四非位也。以刚处进,非顺也。昼伏夜动,非能昼进者也,是鼫鼠也。盖居离明之下,不敢当离明之照,是自失其明也。然自五视之,正失而勿恤,而往吉无不利者也。自不能昼进,而何常不容于中天之下哉。乃上九过刚,处晋之极,以四为其同邑,维用伐邑而不知其厉焉。虽爱得恶失,亦是其吉,是其无咎,是其贞正之道。然悔吝卒不免矣。盖斯时也,上有失得勿恤之君,下有摧如、愁如、众允之臣,上下康安,晋接不遑,自无用角胜为也。由此观之,三表五饵之术,决不施于粟腐贯朽之世明矣。但得天下无冤,则一张廷尉而足,而何愁于鼫鼠之窃位也。是故几杖不朝,何必系单于之颈?陆贾足使,何必羁南越之头?纵有洛阳季9少,千金一诺,亦终夭死大粱,老死河东,而何取于利用伐邑之人哉。故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乃知大明昼晋,辉光昭揭,将顺不暇。此康侯所以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与。文王欲际斯时而不可得,故特致歆羡焉。夫明出地上为晋明,入地中则明夷矣,伤哉。刘用相曰:何以知晋之三阴皆为安国之侯也?曰:文王也,九侯鄂侯也,谓之安国之侯,天下万世其谁曰不然。固宜其昼接之不遑矣。

附录

杨简曰:介,大也。祖母曰王母,王者之宁,亦曰王母。鼫鼠,陆明德云:五技鼠也。本草蝼蛄,一名鼫鼠。许慎《说文》云:鼫,五技鼠能飞不能过屋,能缘不能穷木,能游不能渡谷,能穴不能掩身,能走不能先人。《荀子》曰:鼫鼠五技而穷。杨倞所注本《说文》,吾乡楼《尚书》亦注《说文》云:异乎《诗》之硕鼠。

杨廷秀曰:六二以柔顺之德逢文明之君,当亨进之位,能居中守正,以进为忧而不以进为喜。若此可以得吉矣。可以受庶马三接之大福于其君矣。王母,君之柔中也,六五是也。

程正叔曰:志上行,志欲上顺丽于大明也。上从大明之君,此众志之所同也。

王畿曰:日初出地,进而上行,为晋之象。日出地则明,入地则晦。日之明本无加损也。蔽与不蔽之间耳。君子视明出地上之象,悟性体之本明,故自昭其明德。君子之学,欺曰自欺,慊曰自慊,复曰自复,得曰自得,明曰自明,昭曰自昭,知曰自知,皆非有待於外也。

 离下坤上

明夷:利艰贞。

《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10,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

《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

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

《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

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

《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

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

《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

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

《象》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

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

《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

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

《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

地火明夷

《彖》、《象》两言明入地中。明夷原只取不见天日,世界昏黑之象而已。上六一爻乃正言其不明而晦者,初登于天,后入于地,不明而晦象也。如纣亦刚决之主,第无奈失则何耳?失则不法也。是以晦也。明夷,事莫著乎文王。自初至四,非文王其谁以之?夫以内文明而外柔顺,犹不免于蒙大难。然则当明夷之时,可不利艰贞以尽晦其明乎?初九之明夷,始于羑里也。其象为飞则垂其翼,行则三日不食,往则主人有言。圣人当此,可奈何哉。亦曰:听天而已焉。六二之明夷,困于羑里也。其象为夷及左股,不可以不速拯矣。既拯,不可以不用马壮矣。是为顺人心,合天则,吉哉。九三,诸贤之所为矣。圣人於此,曷敢知乎。亦曰:顺众而已焉。猎礼,大兽公之,小兽私之。《诗》曰:言私其𤡆,献豜于公,是也。九三猎狩於离之南,而得大首以献于君,不知者以为疾,其知者以为贞,此圣人大得志之事11。岂易与常人道乎。故至六四而羑里出矣。以此入君左腹,获君心意,始得出此门庭而成生还之事。所谓向者,受伤至此始出矣。其象则下三爻为落地之日,有入象。四一爻处落日之上,有出象。故自六四以下皆为文王之明夷。《彖》所谓利艰贞者具见之矣。夫当其不明而反晦也,则虽以圣人,不免入地下而见伤。及其艰贞而用晦也,则虽至强暴,可以获心意而出地上。孰谓利艰贞一语非文王出门庭之微智与?六五与君偕晦,则箕子之明夷真是已。佯狂以避至晦矣。然人但见其晦,而孰知箕子之明一何如其不息也哉。所谓愈晦而愈明,非独一时不息。殆千万古而不息矣。非不息也,不可息也。熊南沙曰:大难,天下之难。内难,一家之难。又离有飞鸟之象。坤为腹,离亦为腹。吕仲木、蔡介夫谓:心在左腹,见医书。李生12曰:大难,外难也。唯外难可以计校,求出亦可,以晦明不入。若内难则出不得,入亦不得,真难矣。故箕子之明夷,晦不息,明亦不息。夫子特深赞之,不必申以艰贞之戒也。夫天地有晦明之时,圣人与时偕行,亦不免向晦宴息者。若曰:吾内文明而外实柔顺,不宜遽蒙大难为也,则不免有怨天尤人之意矣。岂知内有文明则外必有辉光,乌容掩邪?唯至于明入地中,尽晦其明,无明可见,如箕子然。子为深体易象,合乎明夷之时耳。故文王断以为箕子之明夷,而自视缺然。若不知艰贞者至矣、美矣。非文王大圣人,其孰能感创至此哉。

附录

王畿曰:日出崦嵫,没于虞渊,明夷之象。君子观明入地之象于莅众也,而用晦以为明。盖用明则察人情,反睽疑而不安。唯用晦而明始得莅众之道。此垂旒黈纩之义,察渊鱼所以不祥也。

 离下巽上

家人:利女贞。

《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

初九:闲有家,悔亡。

《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

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

《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

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

《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

六四:富家,大吉。

《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

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

《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

上九:有孚威如,终吉。

《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

风火家人

方时化曰:从二女,取有家之象,故曰家人。而又击之曰:利女贞13也。予读《关雎》之诗,感琴瑟锺鼓之乐而知圣人亲履其盛矣。夫子喜而赞曰:女正位乎内,则男必正位乎外。未有男不能正位乎外而能使女独正位乎内者也。文王归德于后妃,故独曰利女贞。夫子归德于文王,故复曰:男正位乎外,有旨哉。夫今日之夫妇,他日之父母也。今日之男女,他日之严君也。今日男女之位既正,即他日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一家之位无不出于正之明验也。故又曰:一正家而天下定矣。吁,天下之定,观乎家人。家人之正,始于男女。然则男女岂细故哉。家人岂细事哉。厘降二女于沩汭,固尧之所以协和万邦也。观厥刑于二女,固舜之所以揖让而天下治也。事非细而人非小明矣。凡厥有家,其可不思利女之贞以正位乎内,刑厥二女以正位乎其外也与?正位乎外,即为严君。严非嗃嗃嘻嘻之谓也。无其威而如有威者,厥孚之威出于不怒,故吉也。反身而正,各安其位,故威也。不尚严而家人咸以为有严君焉。此之谓能正位乎其外矣。呜呼,正位乎外焉,尽之矣。正位乎外则女位自正,主中馈而不敢遂事也。一唯顺以巽于五焉而已,能富其家即为大吉也。一唯顺以听夫在位之一人焉而已。夫顺为女贞,则女亦唯以顺为正焉耳,无他长也,而况更敢自用其所长邪?此固感假于一人之德威,而自然默顺帝则于无言者,非徒然也。五之无忧,不益宜与嘻。《说文》曰:太多之声,富家大吉14。杨敬仲、金汝白说得甚好。夫以富家为大吉,又以富为能顺。在位则富,亦有家之急务15,其谁以富为不道学邪?但要取之有道耳。故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附录

薛仁贵曰:明乎内者,家自齐言。内离明而外巽齐也。

王辅嗣曰:凡教在初而法在始家,凟而后严之志,变而后治之则悔矣。处家人之初,为家人之始,故必闲有家,然后悔亡也。

杨敬仲曰:治家之道,当防闲其初,使邪僻之意无由而兴,而后悔可亡,不曰无悔曰悔亡者,以治家之难,难乎无悔。帝尧,大圣也。不能免丹朱之朋淫。周公,大圣也,不能免管蔡之兴辞。然则难乎言无悔矣。

魏玄成曰:《象传》顺以巽,谓二居正顺于五也。百凡从子从夫,无所遂志。

熊南沙曰:嗃嗃,刘向作熇与。《诗》熇熇同礼,嘻甚周颂。噫、嘻皆叹辞,嘻嘻甚于熇熇。盖不堪而叹,不以训笑说者,自汉来皆曰嗃嗃之反。宋王回疑重刚卦无嘻笑理,独得卦情矣。三颛尚其刚,使其妇子不能容而叹。岂有不吝者,亦异于上九之威如矣。

虞仲翔曰:得位应初,顺五乘三,比据三阳,故富家大吉。

敬仲又曰:六与四皆阴柔而又巽体,柔顺之至也。顺则和,和则富。谚云:十人十心,无财市鍼。十人一心,有财市金。信矣。

金汝白曰:二得中爻,故曰顺。应五巽体,故曰巽。谓能以顺道与五相入也。又曰:六四阴虚,与泰六四同。彼言不富而此言富,何也?盖富在四,所以富在五也。五中正居尊,四能顺之以保其有家,故曰顺在位。

杨廷秀曰:九五以乾德之刚明居巽位之中,正为天下国家之至尊而感格其家人。以文王为君,以太姒为妃,以王季为父,以太任为母,以武王为子,以邑姜为妇,其不交相爱乎。故诗人歌之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此交相爱也。仲尼颂之曰:无忧者,其唯文王。此勿恤,吉也。

王畿曰:巽为风,离为火,火炽则风生。火者,风之母也。君子观风自火出之象,则知风化之本自家而出。家之本又自身而出矣。身之所出,唯言与行。言行相顾,则其身修。身修则齐、治、平之道自此而出。此知风之自也。

 兑下离上16

睽:小事吉。

《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说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

《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

初九:悔亡,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

《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

九二:遇主于巷,无咎。

《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

六三:见舆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

《象》曰:见舆曳,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

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

《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

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

《象》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

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匪寇婚媾,往遇雨则吉。

《象》曰:遇雨之吉,群疑亡也。

火泽睽

方时化曰:马相匹而后行。初无应,非丧固乎?终合,非勿逐自复乎?然四而睽,初也。四似于初为恶人。今初不与四,睽也。则初实於四为元夫,有何咎哉。下从乎上,故下则言其辟咎。上应乎下,故上则与其志行。熊南沙谓:四称睽孤者,在下犹可独立,在上不可无辅是也。二与五正相应,二是以有于巷之遇,而五亦亲噬其虑于厥宗焉。盖二以五为主,五以二为宗,往且有庆,更有何咎?离中虚,有巷象。上九、六三睽孤太甚,然而遇刚,终亦必合。夫方其初,睽而生疑也。三若见二曳其舆,四掣其牛上,又从天且劓其鼻矣。其实岂有是哉?上若见三所驾非牛,乃负涂之豕;所载非人,乃一车之鬼,于是乎先张之弧以为寇而欲射,之后竟知其为我婚媾说,弧而不之射焉。群疑丛生,此三、上所以成睽也。往则遇雨,群疑尽释。此三上所以终合也。

秃翁曰:睽,天地之自然也。睽而合,天地之必然也。《彖传》悉矣。但世人于此多不免自生睽耳。是故有本无应而睽也、而目已。初不见有睽者,初爻是已。是睽而罔见,其睽也,上之上也。有上下相应,本不睽也。是故此往则彼遇,遇而合,合而益,不睽二五是已。有孤阳无应,本睽也。自亦见以为睽,孤若九四是已。苟非遇初九之元夫,睽孤之厉安能免乎?夫以四夫而遇元夫,岂非两丈夫哉?交孚宜矣。且四一遇元夫而即与之交孚,非真与初同志不能也。故曰:交孚无咎,志行也。志既以之行,交孚固其所耳。若六三、若上九,正阴阳相合,始终不见有睽孤之异者,是本未始有睽也,乃上九则见以为睽孤,则见以为寇盗,见豕、见鬼,不一而足。兑泽之甘翻成泥涂,可笑也哉。六三则见以为舆曳,则见以为牛掣,则见上九又从天而下,且将往劓其鼻,尤可怪矣。不睽而直见以为睽,天下之睽大率多此类矣。故曰:无初有终。又曰:遇雨则吉。夫其初何曾不是兑泽之雨也。何曾失初而不与应也。见以为睽则谓无初,谓不吉;见以为不睽则谓有终,谓吉。见之为害,可胜言与?此卦唯六五柔得中而应。九二之刚,故五往应二,二承五往。若宋太祖雪夜幸普家,然普妻行酒炽炭烧肉,所谓遇主於巷而厥宗噬肤者非邪?彼初者泽动在下,以泽为说,甘心处污,无有睽心,是故马可丧也,亦可复也。丧则听其自丧,谁能逐之?复则听其自复,欲谁郤乎?其于世无心如此。不特此也。恶人,人所不愿见也。然独非人乎?何以自为睽异也。咎,人所必避也。我又非人乎?又何自以睽异为也。故初爻独称元夫,信哉。其为元夫也,九四又何幸而有此遇也。元夫而下,其九二之刚中乎?刚中故致巷遇,又其下则上九之遇刚乎?非上之刚,三亦安能以有终是?故君子贵刚。

附录

坡公解曰:人苟唯同之知,若是必睽。人苟知睽之足以有为,若是必同。秃翁曰:人苟唯同之知,若是必睽。人苟知眹之不得不睽,若是必同。故言:其同则二女同居,而志不同行,终当各17归其所也。安得而不睽?言其睽则天地睽,而其事同也。同以生物为事,男女睽而其志通也。通以相应为志,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类以生养为事,又安得而不同?同而异,睽而合,天地而下,莫不皆然矣。故曰:睽之时用大矣哉。其曰小事吉者,阳大阴小,因二女不同行而取象曰睽。又因其睽而后乃各有合,而特系之曰:小事吉。非谓睽只可以吉小事也。

杨简曰:四与初皆阳,两阳无相应之象,故睽孤。然初九阳明,有元夫之象,其睽也未相知也。一日相知,其心则交孚矣。二五本正应,六五能用九二,则泽被天下,民咸赖其庆矣。君当求贤,而后贤从之,故六五当先往。

李泰发曰:情以疑而相睽,唯刚则足以去疑。而相合故四终于遇元夫,而上终于遇雨也。蔡介夫曰:道,正道。释巷字之义。

艮下坎上

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

《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蹇之时用大矣哉。

《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

初六:往蹇,来誉。

《象》曰:往蹇,来誉,宜待也。

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

《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

九三:往蹇来反。

《象》曰:往蹇来反,内喜之也。

六四:往蹇来连。

《象》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

九五:大蹇朋来。

《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

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

《象》曰: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18

水山蹇

蹇,足难进之象,故曰蹇难也。所以难者,以坎险在前也。此卦外险内止,故因难进遂止称为蹇。又以见险能19止,称为知焉。然则止而不往者,艮止之力。而三为艮止之主,尤所望矣。故六爻皆言往,蹇以见其但可来,决不可往也。然卦复言利西南,复言利见大人,又若必有所往者何?盖见险而能止。虽可以称不往之知,然不知往见九五之大人,则又何以获往得中,往有功之吉利?是故往而有险,固不可往也。往而得中,往而有功,亦不可往邪?盖九五所居乃西南之地,得中所在,无险之处,当止之所也。又以九居五,当位中正,所以正万邦而能使万国咸宁者,是诚四方之所利见也。特其智不足以知之,反谓五身在险中,自己尚未能出险也,而恶能利人?岂知世人尽以为险,而九二众贤则独见以为无险之中地矣。是以称知焉。是故六爻皆言往蹇来吉,而特系吉辞于上之一爻,举一以该五,举外以见内,省文也。是故凡往皆蹇往则不可。凡来皆吉来,即得誉来,即无尤来。反即内喜来,连即得实来,硕即获吉可谓,但可来,决不可往矣。然孰知天下更有大蹇如九五者邪?蹇固不可往,而大蹇所在反更宜往者邪?蹇以不往而止称为智,而大蹇反以朋来而往就之,反为吉、为和者邪?则此往即是止,此止乃真可以称知矣。所以然者,以九五刚中能节也。节,止节也,节然不动。夫险之中而为蹇之大人,为诸爻之所利见,故曰中节。蹇之时用顾不大邪?初往即不前而来,来即得誉。誉者,誉其知止而能得也。六二身系王臣,岂宜不往?而亦不往者,匪爱身,故臣主同蹇。二固思之熟矣。故曰:终无尤。独九三为艮止之主而能来,反往归于五,以故内之两爻皆喜其得同心。盖九三阳刚当位为实、为硕,故四之连连三以朋来也。上之志,志三以朋来也。盖在五爻,皆以九五为大人,在上六则以九三为硕人。志在硕人,念念相应,则其利见九五亦易易矣。

附录

坡公解曰:当位而正,五也。五谓大人,是以立于险中而能正邦。夫险中者,人之所避也,而己独安焉。此必有以任天下之大难矣。

诸子相曰:不是险就是蹇,见险而止,乃为蹇也。

王辅嗣曰:处难之始,居止之初,独见前识,睹险而止,知矣哉。

熊南沙曰:往以坎言,来以艮言。沈存中云:蹇蹇者,五蹇,而二亦蹇也。硕即大,不言大,别于大蹇也。故曰志在内,明其下应三。《本义》谓来就五,则与见大人为复语矣。

王畿曰:前有险陷,后有峻阻,蹇之象也。君子观蹇之象而以反身修德。孟子曰:行有不得,反求诸己。反身取艮之背,修德取坎之心。

周宴曰:反身取坎,水难行象。修德取艮,山常止象。

 坎下震上

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

《彖》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解,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卿木皆甲拆,解之时大矣哉。

《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

初六:无咎。

《象》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

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

《象》曰:九二贞吉,得中道也。

六三:负且乘,致寇至,贞吝。

《象》曰:负且乘,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

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

《象》曰:解而拇,未当位也。

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

《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

上六:公用射准于高塘之上,获之,无不利。

《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

雷水解

方时化曰:方其险之未解也,凡往皆蹇,凡来皆吉,但可以来不可以往。及其既解也,不但其来复吉,乃复得九二之中地而安之。虽往亦夙吉,亦自可以得解险之象20而有功矣。故曰:利西南,往得众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故蹇、解两言利西南焉。然蹇之西南指九五,无21险之中地也,解之西南指二、四、上,解险之众地也。故蹇之言往即是言来,故曰:大蹇,朋来解之;言往则专言往,故曰:无所往。言往即夙吉。自无所往而不吉,何以故?二获之上,射之四,己解而动。三人为众故也。卦唯六三居险之极,独无应与?正致险者。上六与三应而不应,非射而获,必与同难,安能出于居中不动之手也。观初六无咎,九四朋孚可见,故曰获之无不利。故九四一动而出于险,而初六应之,遂得无咎。四一动而解其拇,而初六应之,遂孚朋至信乎。一夫作难则比者,应之皆受其祸。其险既解,则比者之比,应者之应,罔不朋孚固势也,亦义也。故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然则此卦称解者,九二居中不动之力也,而所用得人,实赖射隼之上公,所谓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之人也。至四则为动之始矣。盖在险不容以轻动,一动即出险而免于险。是以四遂解其拇而动也。言其拇既动,不复止也。朋至斯孚,其类相信,亦皆动也。然则四亦是享其成而得其解者,实非此卦解险之人也。故曰:未当位也。六五柔中见解而动,遂自喜曰:君子维有解吉,言己解即吉,更不多事。则即此一念,非但可以孚信朋友,亦可以孚信小人。故曰:有孚于小人。言君子有解则小人信之,自然退服也。已解已退,更欲何为?否则中心未孚,虽解犹不解,天下之事22复起矣。宋事不可鉴邪?盖小人之心,其初亦愿与君子为惧以保其富贵,不愿与君子为仇以失其富贵。唯君子之怨小人也不解,故小人常患恐失之而反噬之,毒始深而不可解。然则小人之祸卒于不可解者,皆以君子之不解者先之。此千古治乱之大机,故圣人於此复致意焉。以六五柔中居尊也,能解结者也。不复作险陷之业也,汉文帝是也。

附录

李鼎祚曰:九四体震为足拇。

熊南沙曰:《九家》坎为狐,居二为中。黄者,中之色。刘用相曰:二以一阳横互其中,为得黄矢象。夫子曰:得中道,正训得黄矢也。上六居卦之上,高塘象。

易因下经卷之一竟

1.“咸”原作“感”,据《周易》通行本改。

2.“往吝”原作“任各”,据《周易》通行本改。

3.据汲古阁本,“凶”后脱有一“者”字,今补正。

4.“恒”原作“德”,据汲古阁本改。

5.据汲古阁本,“千”后脱一“载”字,今补正。

6.据《周易》通行本,此句“初九”当为“象曰”。此句前尚脱一句:“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今补正。

7.此句“象”后脱“曰”字,据《周易》通行本补。

8.“晋其角”原作“晋用其角”,据《周易》通行本改。

9.汲古阁本“季”作“年”。

10.据《周易》通行本,“以”后脱一“蒙”字,今补正。

11.“事”汲古阁本作“时”。

12.“李生”,汲古阁本作“予”。

13.据文义,此“女”字当为“贞”字。

14.此句,汲古阁本为“夫以太多之声,富家大吉焉”。

15.此句,汲古阁本作“在位富,实有家之急务矣。”

16.卦符原作“䷉”,据《周易》通行本改。

17.“各”原缺,据汲古阁本补。

18.“以从贵也”原作“以从䝿”,据《周易》通行本改。

19.据汲古阁本,“能”作“而”。

20.原作“众”,汲古阁本作“象”,今此改正。

21.“无”,汲古阁本作“在”。

22.“事”,汲古阁本作“难”。

 

易因下经卷之二

 兑下艮上

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亨。

《彖》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亨。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

《象》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

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

《象》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

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

《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

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

《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

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

《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

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

《象》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

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

《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

山泽损

损、益,一时事也。今卦独先言损而后言益者,以见凡有所损皆为有益。苟非大有所益,则曷为而遽损乎?唯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若是其大有益焉,故损耳。不然曷用损为?故曰:曷之用,其旨著矣。是故非益柔则损刚不成矣,非有益於用亨则损二簋不成矣。是故损刚者以益柔,故柔不益刚,不可以遽损也。损二簋者,以时可用亨。故苟不用亨,簋其可以遽损邪?然则时所当益,虽天地圣人亦不能不损焉,以成吾之益。唯至于益,然后专言益而不言损耳。是故益之《彖》不言损,爻不言损,《彖傅》、爻、《傅》皆不言损,而於损卦独言之,可知损必有益。而既益则又实未尝损矣。是故益独不言损也。唯损卦初言酌损,四言损疾,二爻、上爻皆言弗损益之,三则实损刚以益上九之柔,然三复得友,虽损亦弗损,而反有益。虽损之而反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则虽曰损可也,曰弗损亦可也,曰损之而有益亦可也。是可以知损之道矣。故以损卦先焉。今观乾之三阳,一旦损以益坤,夫坤爻益上九则为艮,乾爻损三阳则为兑,六四居艮止之下,新与兑说为邻,其疾兑明甚。所喜者,六四已事,初九素有合志之孚,使初能遄往以尚吾之合志,则四疾自损矣。盖四本以失同心,故而生疾,故今复以见同心,故而疾损。是故初无咎,四亦无咎。然则初之所当酌者,唯有遄往而已,无所损也。若六五一旦益以上九之阳,如或益之以十朋之龟,弗克违而莫知其所自来,其为元吉。上祐又何待同志之二遄往以益之邪?二若遄往,便是征凶。故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言同志之孚自在其中。但利于贞自不待损,然则有损者,其六三乎?是故三阳损其一而后六三为一人之行,则六三似有损而疑於无友。然上卦获一阳,反为六三之正应,则六三虽疑有损,又实为安坐而得友者,是亦未尝损也。由此观之,初弗损也,二弗损也,三虽有损而实亦弗损也。上九一爻虽曰受益之大,然亦是以弗损益之。其曰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皆上九受益,大得志之事与。卦辞、《彖传》正同然。三复得友,则又何尝损邪?三者,一人行。故又曰得臣无家也,或曰子何以言。初九是六四已事之人,曰方泰交之始,坤之六四其翩翩然协比者,虽九三之邻而中心之不戒,以孚实其正应之,初九则初为六四已事之人甚明。今乾之九三忽损以益上,九而兑之,一阴来居之,六四既失其所,协比与其所翩翩矣。无妄之疾,非以是邪?所可喜者,初九不忘合志之尚,遄然而往以慰其心,四也。一旦复见其所已事之人,则其疾自损而使遄往者有喜,又其宜矣。故损之初九,实为六四已事之人,而益之初九实非向者,不敢厚事之下。

方时化曰:损下益上,其道上行。谓下卦一阳今已上行,则是道行於上,损而有孚者也。岂不元吉、无咎、可贞而利有攸往邪?是故《传》仍其辞,正以见损之有益耳。

附录

陆伯载曰:享尚备物,二簋之用,唯损时为然,不可以为常也。刚柔者,天下之大分。损刚益柔,亦有时而然耳。损益盈虚,与时偕行,天地之化,过则损不足,则益亏则盈,实则虚天地何心,唯与时而偕也。

诸子相曰:享礼陈馈八簋为盛,四簋为中,二簋为薄。

熊南沙曰:损之成卦在三,上二爻二簋兑二阳。

蔡清曰:两贝为朋。古者以贝为货,朋直二百一十六。

王畿曰:惩忿如摧山,窒欲如塞窦。

 震下巽上

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

《彖》曰:益,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利涉大川,木道乃行。益动而巽,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

《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

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

《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

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亨于帝,吉。

《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

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

《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

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

《象》曰:告公从,以益志也。

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德。

《象》曰: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我德,大得志也。

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

《象》曰: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

风雷益

损九四之一阳以益下卦之初九,是益下也。凡益下皆人主之事。唯九五之惠心实能孚,是故有永贞之吉。则实受其宝而莫知益之所从来,有享帝之吉,则并受其福而与五同克享乎天心,是二之受益然也。然直二哉。三亦孚信五之能益下也。二居中,三亦与焉。得同称中行矣。二与享帝,三亦与焉,得以告公用圭矣。夫九五一益下而下皆信之,而实受其益。如此有孚,惠心不居,然可知乎?况此初九者,正利用大作之人而雷动风行之日也。阳德如是,震撼如是。今之下卦岂复昔者坤厚,从事不敢自成之下邪?其为元吉,无咎何疑?然下卦三阴忽得一阳来居二,初自有或益之十朋之龟之象。唯二以得阳为十朋,故三以失阳为凶事。盖三、四相比,六三之得九四旧矣。今虽益之以初九之吉,而不免失之以九四之凶。非益之用凶事乎?然三虽于外卦有损,而终是于内卦有益。震与同体。阳来居初,则阳九终是六三固有之物。故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以言其未曾损不为凶也,乃六四亦得称中行者。盖五居中以益下,四亦以益下为志而与中为行,於是公从其告,而得来依初九所迁之国以居。故曰:利用为依,迁国也。然则六四虽曰阴柔,亦实以益志见从五之益下,真所谓有孚惠心者矣。夫初为益下之阳犹然元吉,况五独能损上以益之,则其元吉又何须问?然则实受其益者,其有孚惠我德宜哉。益下之志至此真大得1矣。彼上九者,无惠心之孚而欲望惠德之应,是以勿恒之心求有孚之感,其辞不亦偏乎?故曰: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不是惠德便是或2击。影响之报,昭然莫逃。君人者,其尚思惠心以益下为志哉。损上益下,民说无疆,指六二、六三两爻言也。以二言,或益之十朋之龟,三言益之用凶事。故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则单指初九一爻元吉、无咎言矣。利有攸往两句又是兼指初九、六四两爻。盖初利用为大,作四利用为依。迁国是以九五益下之志,至此乃大得。故曰:中正有庆也。利涉大川两句则又是单指六四一爻为成巽之主。《象》所谓告公从以益志是也。故曰:木道乃行。至言益动而巽,天施地生,则通指一卦,明凡益之道,无不与时偕行者。

汪本钶曰:三与二并受上之益,而得告公用圭,故三亦称中行,言与二之中为行也。四与五并以益下为志,而得告公从迁,故四亦称中行,言与五之中为行也。然则下之实受其益者,初九大作之力,而孰知上之所赐,不唯其物,唯其人上之同能益下者。六四迁国之功,而孰知上之惠心不唯其人,唯其志。唯其志大,是以人大。唯其有大人,是以大得志。君子可以知益之所在矣。

附录

程正叔曰:告公而获从者,告之以益下之志也。志苟在于益下,上必信而从之。

乾下兑上

夬: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

《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说,决而和,扬于王庭,柔乘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

《象》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德则忌。

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

《象》曰:不胜而往,咎也。

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

《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

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

《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

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

《象》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

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

《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

上六:无号,终有凶。

《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

泽天夬

五阳决断于下,一阴听顺于上曰夬。言阴柔不能决,赖五阳以决之,故系之曰夬也。然何以知其能决?以此卦健而能说。是故决而能和,说则有感通之志而其健得行,和则有兑泽之孚而其决得入。然此卦一阴在上,欲夬不能,而五阳在下,不决不可。为五阳者,良亦难矣。夫以一柔而乘五刚,则五阳并进而扬于王庭,至盛矣。孚号有厉指上六、九三相应言也。兑为口,上当兑口,有口而无号,上之柔弱可知也。使其有号则必先号,正应俾九三夬夬然独行以相遇。三岂患众阳之愠我3;而俾上六危厉以及身邪?何也?上能号三,则三必能应上。即其危,乃所以为光故耳,是君道也。故曰:孚号有厉4;其危乃光。惜乎有口无号,虽欲求厉,不可得也。无号则终有凶,宁直危厉已哉。终不可长。宁直有咎已哉。九三如此,五阳可知上之不足有为明矣。是故二处众阳之中,自谓不当事任而何恤乎暮夜之戎?夫暮夜之戎,黄昏之盗也。原有主者,故二安于居下之中。虽暮夜有戎,亦且勿恤兢兢然,唯恐上之号已危厉及身。是以圣人赞其得中道焉。曾似初壮前趾,不知往之不能胜而反受其咎者邪?彼九五正所谓扬于王庭之首一人也,中行无咎,以决上事,若诸葛、蒋费等然。诸葛亦难得。今观九五之中未光,亦大非诸葛之比矣。故上六直至刚长乃终,若汉献之遇曹丕是已。则知阴弱难扶,虽有伊尹、周公之能,夬5亦必有太甲、成王之能。孚号君子道其常6。吾固于夬夬焉有感也。其曰告自邑,不利即戎者,言斯时也,五阳得地,坤之邑土无几矣。只可告令自邑,谁与兴戎哉。所尚乃穷,虽有五阳且奈之何?然犹利有攸往者,以五阳皆君子,决不至遽为篡夺之谋。但一听其自终而已。故圣人于六爻复明夬决之道焉。初九壮前趾,则有往不胜之咎,是欲决之过也,不可也。九二勿恤是知时而不敢决也,得中者也。九三重刚壮,决之意达于面目,其象为壮,于頄然。夫壮于趾犹有咎也,壮于頄岂不凶哉。然是三也,履乾含兑,又正当壮决之时,故众阳以相应,为我愠我,独与之遇两而若濡,则其阴阳和泽,健说相随。虽决而又决无不可者,此乃君子之夬,而惜乎上六不知求与之夬也。故曰:君子夬夬。若四,非不欲夬也,奈其以阳居阴,有无肤次且之象,势不能进,随羊其后,庶几可免牵羊之悔。然本不中正,故不聪明。偶因次且不前而随羊在后,非是闻言而信而自能不蹈牵羊之悔也。独有九五切近上六,孤阴在上,能几何时?是谓以柔脆之苋生践踏之陆,不夬夬焉亦可也。此时而夬夬,我知五亦未能为光中之大矣、甚矣,九三之难也。九三相应,尚有与国共戚之心。九五承上,便有待其终凶之意。呜呼,人臣至是有不垂涎者鲜矣。吾以谓伊尹、周公、诸葛公三大圣人可敬也。

附录

熊南沙曰:坤为邑。五阴皆变,仅存上六,邑土小矣。范大性曰:兵戎用众也。坤变至五,几于无众,故不利即戎。丁氏易东曰:四阳为壮,五阳为夬,大壮之初曰壮趾,故因大壮初趾而加前以别之。翟玄云:乾首之前为頄。独行者,诸爻皆无应,三独应上,故曰独。上六为成兑之主。又上于天之泽,故遇雨。

李秃翁曰:圣人所以爱惜阳道者甚殷,故所以告戒阳刚者甚至。自一阳初动为复,则是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保护将养,如或伤之。圣人之心可见矣。及至二阳有浸长之势,圣人便喜其来临四阴也,即曰:至于八月有凶。夫方长而虑,消非真遽消也。唯喜其长,故即虑其消。是又可以见圣人欲其长之心至矣。及至三阳为泰,泰交之盛,自古重之不待言者。至四阳则为大壮,然阳喜其壮,绝不喜其用壮。盖用壮者,小人之事。君子罔敢如此也。故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君子而用壮,直一羊耳。触藩羸角,何取于壮?四阳之壮既丁宁之如此,五阳之夬又可轻邪?凡此五卦,皆圣人之所以深爱阳也。有阳刚之德者,幸毋轻用其刚,而务以深体圣人之意乃可。

 巽下乾上

姤:女壮,勿用取女。

《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姤之时义大矣哉。

《象》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

初六: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

《象》曰:系于金柅,柔道牵也。

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宾。

《象》曰:包有鱼,义不及宾也。

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

《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牵也。

九四:包无鱼,起凶。

《象》曰:无鱼之凶,远民也。

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陨自天。

《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舍命也。

上九:姤其角,吝,无咎。

《象》曰:姤其角,上穷吝也。

天风姤

姤,遇也。此本纯阳之卦而一阴始生于下,遂谓之遇者,柔与刚遇也,地与天遇也,初六一阴与五阳遇也。夫一柔一刚遇则自然成匹,上天下地遇则自然咸7章。今以一阴而遇五阳,女又且壮,可如何也?圣人曰:巽,长女也。女已壮矣,勿用以取此女为矣。夫既勿用取女,则此女决不可与长矣。故曰: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晋叔向之母曰:深山大泽,实生龙蛇。彼美吾惧其生龙蛇以祸女8。然则此女也,岂非实生龙蛇而能祸于而国,凶于而家者邪?其不可取明甚。幸有九二之刚,此女遇之,如遇金柅。然遇即系之而止,决不得更有所往矣。豕与鱼、与瓜皆阴物,皆指初。故在初爻则曰羸豕。羸即触藩羸角之羸,言其蹢躅以羸,欲有攸往不受牵9也。岂知有所往即见凶,而决不可使之有所往乎。此金柅之系所以为贞且吉与。故于二爻复言包鱼。盖鱼必得水而后活,包鱼宁有活理?然二必包之乃可无咎者以此。鱼不利于宾,故义不可以此鱼及宾也。是以宁包而困之,不欲以凶贻之。而其奈四之自欲起凶,何哉?夫无鱼是无凶也。乃四反以己为初之宾而自欲起凶,则虽二亦且如何?况四又居近君之位,持正应之说,无鱼起凶,远民争讼。二虽金柅,吾恐终不能系之矣。则所以使四之终不起凶者,非全赖九五之中正与?故于五爻则又言包瓜焉。夫瓜本易烂之物。瓜而包之,则尤易烂也。今九五中正,乃独含二之章美,信九二之中贞10;而能即以九二之杞包初六之瓜。瓜今既已有陨自天矣,故四遂得以请命于天而免于起凶,无惑也。天者乾也,五也。二又因之得全其刚义,三又因之得免于行牵,上又因之得穷焉而无所遇,遂保无咎。则知九五之志真不能11含同体之命盖如此矣。呜呼,中正之君,刚中之臣相遇而成章12,一至于此。然则天下宁复有不可行之事邪?故曰: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姤之时义实大矣哉。三居乾下臀象,巽为进退不果,居巽上无肤次且,象唯次且,故行未牵于初而得无大咎耳。不然,厉又安可免乎?吾因是而难之一阴始生为姤,而二阴浸长即为遯。遯非遯而遏之谓也。以天下不容无阴,故阳刚不可不遯。遯则虽终日与姤亦无事矣。盖刚阳之物多不堪忍,故于二因浸长之日即系以遯也。遯而未尝不遯,则虽遇而实遯。三阴为否。夫三阴在下尚且为否,而四阴在下反为观又何哉?盖至于二阳在上,四阴在下,上焉者不动声色而自能为天下之观,则又何有于二阴、三阴之间哉。故圣人在上阴阳相得,天下和平有以也。然则天下特患无大观之人耳。果有大观则一阳足矣,何待二阳?彼为遯之说者皆为无大观故也。五阴相剥而后成剥,反使自己无所覆荫,故圣人大为众阴之虑,曰:必须完其庐以自庇,载以舆而承君。盖硕果在是,谁能食之?圣人所以示人于阴阳之际者深矣,所以为阳谋者至矣。读者宜细思焉。

附录

熊南沙曰:蹢躅,依李茂钦作行亍住足,于步止也。行有二足,一步一住。巽为股,为进,退股而进,退则蹢躅。祀虞翻以为高大坚实者。于宝曰:初二体巽,为草木。

 坤下兑上

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

《彖》曰:萃,聚也;顺以说,刚中而应,故聚也。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13。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

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

《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

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

《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

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

《象》曰:往无咎,上巽也。

九四:大吉,无咎。

《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

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

《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

上六:斋咨涕洟,无咎。

《象》曰:斋咨涕洟,未安上也。

泽地萃

王假有庙,萃之亨也。利见大人以下申言萃之所以亨也。夫物常萃于所说。此卦坤顺在下,兑说在上,为顺以说。既说矣,得不萃乎?又万物皆以相应而后萃。此卦九五刚中,六二应之。既应矣,又得不萃乎?此卦之所以名萃也。既萃,则我为天下之王,自然可以假有庙而致孝享亨,何疑哉。然必上顺而下说,乃得其正,乃可为天下之王,乃可为天下之所利见,乃可为万物之所归往。今下顺而上说之非正也。盖上焉者,若先有说民之心则必有违道于誉之病,是以复有大人之贞焉。盖言其所以利见大人者,利见大人之贞而非以其能说也。所以利于往萃者,萃以大人之正而非以其有位也。夫唯大人上顺天命,下顺万物之情,而未尝有一毫说民之私,是以利有攸往,咸愿共聚而戴之,以为君王。则岂但宜假有庙以孝享其亲,虽用大牲而致享,帝之吉无不可者,萃之必亨。盖如此也。故曰: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夫天地岂可以私说而亨,万物岂可以私说而萃?直以王者能顺天之命,与物之情。故中心自愿与之萃耳。中心之愿,正所谓有孚也。今五以兑说居上,则是有意说民者。是以初六虽有孚信之心,亦自不终也。何也?以乃萃者,其初志乃乱,则变其初志也。所可喜者,初六邻比六二。二既专心应五,无变于中。若号初前牵引以萃,是故既一握为笑而戒其勿恤矣。复引之前往而欲其同归于无咎,则二之孚五为何如者?孚五故无咎。引物故获吉。五利孝享,二利用禴,不亦宜与?六三之志,犹夫初也。既萃如而又嗟如,亦恐其无所利于我而然耳。岂知九五虽未是利见之大人,亦自是刚中之令主。今且为二所孚,为四所比矣。三之视上又何如邪?夫上六已齎咨,涕洟苦欲,萃五不敢自安于五之上矣。况六三与三?苟知上之巽,五则知我往亦无咎也。故曰往无咎。小吝言其以六居三,不中不正,未免小吝而不宜往。苟不吝而往,则无咎矣。然则当萃之时,但能往萃,则皆无咎也。故六爻通言无咎焉。若六二则中正而应,若九四则同德而萃。吉与大吉且皆归之,宁直无咎已邪?固知在九五则不免萃有位之鄙,元永贞之示志,未光之销。盖恐初六诸人或有不终之乱,嗟如之叹,匪孚之疑故耳。是皆圣人之所以为14五谋也。亦以见为君者之不可以不正,不可以不大也。元即大,贞即正,如是而永永不替。若比之九五,原筮元永贞而自然为五阴之所亲辅焉,则亦可以亡其悔而使匪孚者皆孚萃有位者,皆萃于有德矣。此卦与比相似,故圣人独为萃之九五虑,复言必有比九五、元永贞之德而后悔可亡。不然,终必乱萃,安能亡悔邪?若初、若三、若上,但能往萃即皆无咎。若二、若四,非但无咎,又且大吉。圣人所以为臣人谋者,又何其恕也。无他故也。贞主难遘也,光大之志难得也,通天地万物之情者未易以旦夕遇也。二与四知之,是故但可相引以萃,未敢遽责之备也。若必皆尧舜之君而后萃,此为士行其志,终无时矣。又安得而不恕乎?四与五皆阳,但九五有位,为众所萃。四不当九五之位,反往萃五,为不同耳。呜呼,四萃于五且获大吉矣,五之当萃,则又何待也?此卦之所以为萃也。

方时化曰:凡萃皆萃于一人。九五当之而亲比之先萃者,则其所同德之四阳。故九四一爻独称大吉,无咎,以四有聚天下之实,但不居其位耳。九五正当其位,故曰萃有位。然称位焉未光也。以为非位则未足以萃之也。汪本钶曰:水附于地为比,建万国,亲诸侯,所以亲比也。以亲故比,因比益亲,孰谓圣人比而不周。泽聚于地为萃。除戎器,戒不虞,所以安萃也。以安故萃,因萃思安,孰谓圣人安敢忘危。呜呼,至矣。有天下者,可以思比与萃之由矣。

附录

刘濬伯曰:斋咨兑口,象涕洟。兑,泽象。

王畿曰:水聚而不防则溃,众聚而不戢则乱。除者修治以去獘恶也。天生五材,民竝用之,去一不可。谁能去兵穷兵乱也?去兵亦乱也。君子之除戎器,用戒不虞而已。斯安不忘危之意。

 巽下坤上

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

《彖》曰:柔以时升,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

《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

初六:允升,大吉。

《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

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

《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

九三:升虚邑。

《象》曰:升虚邑,无所疑也。

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

《象》曰:王用亨于岐山,顺事也。

六五:贞吉,升阶。

《象》曰:贞吉,升阶,大得志也。

上六:冥升,利于不息之贞。

《象》曰:冥升在上,消不富也。

地风升

方时化曰:木之升也,其始质甚柔脆而能出地参天。虽极刚者不能以其冥也。以其不知吾之为升也。若知有升必不能升,且虽升亦不久矣。故曰柔以时升。是又何元亨如之?卦象顺而巽,爻象刚中而应,此大亨之实也。夫六五者,卦之大人也。二以刚中之德而五应之,则二用是而得升高以见大人矣。既见大人,有何志之不得行,而又何恤于人之不被其庆乎?木盛于夏,南方之卦也。向南而行,用见大人,则志以行民,以庆大亨,不亦宜与?有庆即二之有喜,志行即五之大得志。一爻升15一爻以时而升,无不利者。故在他卦,极则必反升。独不然,正以此耳。初巽乎下,与四合志,所以允升大吉,与刚中而应,得与孝享。二所以孚,利用禴与。木出地上,无所疑碍。三所以升,虚邑与顺德在躬,以时举事,升中于天。四所以享,岐山而告即位,与六五大顺居中,正泰阶平之时也。故曰贞吉。升阶则即帝位而为天子矣。上六冥升,在上不见其升,直至不息,不见其贞。呜呼,至矣。夫其升也,干霄抉云,木岂知之?盖阴虚而不富,每常以不富为歉者也。今日之升,虽至参天而自不知,可谓消此不富之心矣。然则善升者,一能如木之柔,出地上升而以时为梁、为栋,人赖其庆而已。全不知出地参天,其志大行而人咸利见,顺而巽,不与物忤见而说,不与时争。虽欲不大吉,而且无咎,得乎?

附录

郑康成曰:坤地巽木,木生地中,日长而上。

项氏曰:萃,刚中在上,其众必聚升。刚中在下,其势必升。

进斋徐氏曰:晋下三柔与五同志,故六三言众允而释之以志上行升。下一柔与四合志,故初六言允升而释之以上合志。

王畿曰:地中生木,长而上升,升之象也。因其生理之自然而无容私焉之谓。顺木之生,自毫末以至于寻丈,人莫见其升之迹,以顺积而致之耳。此行远自迩,登高自卑之意。顺德坤地象。积小高大,巽木象。

 坎下兑上

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

《彖》曰:困,刚揜也。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贞,大人吉,以刚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

《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岁不觌。

《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

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亨祀,征凶,无咎。

《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

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

《象》曰:据于蒺藜,乘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

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

《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

九五:鼻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

《象》曰:鼻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说,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

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

《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

泽水困

坎刚为兑柔所掩,则是以君子而掩蔽于谀说之小人,以阳刚而屈抑于邪佞之巧。夫困可知矣。然五居说体,徐亦有说而亮其中直,则是下险而上说。虽困而不失其所,亨也。何也?以其贞也。故曰:困,亨,贞大人吉,无咎。夫以九二之刚来居坎险之中,此大人也。贞固之性原不因困而失,是故亦不以困而不得。其亨而吉且无咎,又何疑哉?坎为酒,兑为食,人但见二困于囹圄之中,不知二之自视实困于酒食之内也。饮食宴乐一如平常,不知所诉,故五虽听谗说而欲劓之、刖之,以赤绂困之者屡矣。徐而思之,反说其中,直而不信彼言者之妄,故于二之爻系曰:朱绂方来,利用亨祀。五之爻系曰:利用祭祀,反受其福。大人之亨至此益可见矣。初六在下,臀象前有九二株木16,象处坎底,入幽谷象,隔三爻乃与四遇,三岁不觌象。夫初望四,三岁犹一日,而四顾徐徐然来者,困于九五之金车也,不得已也。其迹似吝耳。然而卒有终者,则以四之志在下,而初实为四有与之人也。故虽三岁不觌,而终必相觌,保不致凶17。金车,王者之车。朱绂、赤绂皆所以蔽车者。爻兑为金,故又曰金、曰朱、曰赤也。夫刚而坚莫如石,刚而刺莫如蒺藜。今六三乘刚,其象如困于坚石之下,据乎蒺藜之上,真困而莫得出矣。非但丧身,必且灭门,妻其可得见,宫其可得入邪?其为不祥之凶,九侯、鄂侯实当之矣。然则九二所以能亨於困者,虽自有贞,赖有天王圣明九五之徐而说之也。说则不信谗言,而尚口之人至是遂穷矣。反自视其身,若困于葛藟而不能以庇其根,若困于臲卼而不能以安其处,於是上当兑口,遂自言曰:向者之动,吾实悔之。使其果能有悔,则反凶为吉,转邪为贞,亦易易耳。九二,大人方与维新而又肯与之校邪?吁,此其所以为大人也,此其所以处困而未尝不亨、未尝不吉,而且无咎也。然则果有大人之贞,虽困何损?原非幸也。学者切宜详玩,困于酒食一句。

方时化曰:困何以能亨也?险以说。故困而不失其所,亨也。然非大人则不能。大人者,以刚居中,居中则不愿乎外。外虽有困,安得而困吾之中?以刚则无入,不得纵入于困。又安得而为我之困也?倘能困我,刚于何在?故圣人曰:困亦人所常有也。岂知大人处此默默听受,若元18所困。虽困而未尝不亨乎。苟戚戚然曰:何以使我至此极也。又或嚣嚣然曰:我岂畏是哉。是征凶也,非大人吉、无咎之道也。

附录

王昭素曰:三岁不觌者,自初至四历三爻也。

王畿曰:水下漏则泽上枯、困、乏之象。兑以阴在上,坎以阳在下,君子为小人所揜蔽,穷困之时也。致命犹委命于人,不复为我所有,遂志是遂其为善之志,不以祸患动心。

 巽下坎上

井: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

《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改色不改井,乃以刚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

《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

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

《象》曰: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舍也。

九二:井谷射鲋,瓮敝漏。

《象》曰:井谷射鲋,无与也。

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

《象》曰: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

六四:井甃,无咎。

《象》曰:井甃无咎,修井也。

九五:井洌,寒泉食。

《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

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

《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

水风井

养道之自然而不可穷者,井也。是井有及物之功,要在人汲之耳。不汲,井无丧也。汲之,井无得也。来而汲,此井常在。往而不汲,此井亦常在。常在者,井。往来者,人。得丧者,汲于井。何与乎?是故井可汲而不能求人以汲,此升之德也。不见改邑者乎。邑可改而井宁可改邪?九五身在坎中,其刚而不可改,实似之乃今者,汲方至水,犹未及收,繘井之绠而即羸其瓶矣。可如何?则虽曰汲,实未汲也。凶且见矣,安得有功?初六在下,象井之底。夫新井方泥而不可食,旧井土邑坵墟,鸡犬亦尽,井虽不改,有谁汲乎?九二失应无与,有井谷象。夫井谷,射鲋是谓。漏井瓮复,敝漏是谓。漏瓮,其不可食亦犹夫初,此而不汲,犹可委也。乃九三则井已渫矣,泉已洁矣,而不食焉,真为我心恻也。何也?可用汲而自不肯汲,王之不明,实可恻耳。王若明则必汲而上,下竝受其福矣。故夫子曰:若使井洁不食,非但使我心恻,行道之人皆见之而恻也。是以为受福,故而求王明。不然,何以王明求为哉。六四,修井者也。犹未食也。九五则井冽而人食之矣。信寒泉之可食,免行路之心恻,非王明在上,何以致是?故至上六而井养,其不穷矣。朝于斯,夕于斯,勿盖、勿幕,收其瓮,及其瓶,随取随足,则以五之中正有孚,于下故致上之元吉,大成于上也。所谓王明并受其福者非邪?而又何待于五之求之也。吁,一井耳,不汲则为时舍、为瓮敝漏、为羸其瓶,使人人感叹哀伤,而莫知所以一汲而受福。若兹所谓不费之惠,无求之泽,王其思用,汲以为明哉。

附录

苏子瞻曰:汔,燥也。至井而未及水曰汔。至得水而未出井曰未繘井。井未尝有得,丧繘井之为功,羸瓶之为凶,在汲者耳。

刘濬伯曰:收者,收繘,收瓶,汲之终也。勿幕者,坎口不掩,公其利也。有孚者,坎中实为孚,静深而不穷也。

熊过曰:初六居下无应,象井泥。九二无应而下比,象谷鲋。九三巽入之功已毕,故渫我三自谓。

 离下兑上

革:己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

《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己日乃孚,革而信之。文明以说,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

《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历明时。

初九:巩用黄牛之革。

《象》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

六二:己日乃革之,征吉,无咎。

《象》曰:己日革之,行有嘉也。

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

《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

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

《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

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

《象》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

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

《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

泽火革19

方时之革,不患之事不可轻也,而况变革之大事乎。如商君非不变革也,非不顷令秦疆。然行之期年而秦民之言不便者,以千数至于刑,其传黥,其师卒,致车裂而民不哀,则以民心未孚而遽欲变革,以惊其民。民且惊矣,谁其信之。故曰:己日乃孚,革而信之。言己日乃孚,已革乃信也,则未孚而遽欲变革,人其不惊乎。盖民可使由,不可使知。可与乐成,不可与虑始,虽圣人亦不能不顺之也。既顺而孚,是以可革。及其已革,自然乃孚。孚之者,孚圣人之非喜革也。孚其不得已而革之当也。思之审筹之熟,元亨而利贞焉。革而当,故其悔乃亡耳。人但见圣人之革而人孚之,而岂知其虑悔之心与?革实相终始乎。故六爻皆言革,皆言孚。初九一爻未孚而不敢革也。六二以下,已革而人乃孚也。初九居下,在初虽当革时,不敢言革,故为巩用黄牛之革焉。其革坚实,若黄牛之巩,固不可有为。若牛革之难动,则虽当革之时,人谁见吾之能革,而知吾之欲革也哉。六二处离之中,己日之象也。己日者,已可革之日也。己日乃革之,其征吉,无咎。行有嘉,固宜所谓如鸷鸟,疾如迅雷不及掩耳是也。二应五,故言有嘉。夫二已可革矣。至于三则又为革,言三就之日矣。有孚如此,不革又何之乎。虽曰过刚,不免有征凶、贞厉之戒,亦虑其或悔于后,欲其当之,又当故也,非不可以革也。若四则正当改革之际,人咸信志,安得不吉?夫四曰有孚,则五未占而有孚,尤可知也。非开创大定,制作一新,大人虎变,天下文明之时而何?盖以其顺天应人之举,行四时变革之事。其时则为己日,乃孚革而信之之时,其革则为文明以说,大亨以正之革。故至上六而革道遂大成矣。其君子礼乐以相先,有豹文之蔚,其小人回面而稽首,有从君之顺。苟复征焉,不亦凶乎。居贞自吉,无为而化成也。卦象离火居下,兑泽居上。夫火能胜水,则水为火所息;水能胜火,则火亦为水所息。是为水火相息,天道之所当革也。又兑以少女居上,离以中女居下,少长易位,既同居而志不相得,人事之所当革也。故唯圣人能上顺天道,下应人心,独能革之而当焉,故曰元亨、利贞、悔亡。由此而言己日,而乃孚。已革而人信,其又何疑也?

附录

郑康成曰:革,改也。水火相息而更用事,故谓之革。

王辅嗣曰:夫民可与习常,难与适变;可与乐成,难以虑始。故革之为道,即日不孚,己日乃孚也。

蔡子木曰:元亨利贞,乾道也。随者,随物革者改物。物不可以妄随,故必元、亨、利、贞,乃得无咎;亦不可以妄改,故必元、亨、利、贞,乃得悔亡。于令升曰:巩,固也。离为牝牛,在革之初未可以动,故曰巩,用20黄牛之革。

刘长民曰:五为革命之主,是威武宣而文德著也。三革,言三就命,令已申。四改命,信志物尽从化,至五则大亨,以正不假;占而有孚也。长季长曰:虎变威德,折冲万里,望风而信,以喻舜舞于羽而有苗自服,周公修文德越裳献雉,故曰未占有孚矣。

王德卿曰:虎文竦而著曰炳,豹文密而理曰21蔚。苏氏曰:易称风,从虎,虎有文而能神,豹有文而不能神。杨子云曰:狸变则豹,豹变则虎。

王畿曰:水火相息为革。革者,变也。四时之变,革之大者。帝王之治,天下莫先于授时。君子观变革之象以治历数,明四时之序,历日月五纬之躔次,时春夏秋冬之代迁,推日月考中星而后可以定四时,故治历所以明时也。因革象得治历之法。历须年年改革,不改革则天度渐差。此岁差法也。定历元特其统体耳。

 巽下离上

鼎:元吉。享。

《彖》22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饪也。圣人亨以享23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巽而耳目聪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

《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

初六:鼎颠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

《象》曰:鼎颠趾,未悖也。利出否,以从贵也。

九二: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

《象》曰:鼎有实,慎所之也。我仇有疾,终无尤也。

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

《象》曰:鼎耳革,失其义也。

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

《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

六五:鼎黄耳金铉,利贞。

《象》曰:鼎黄耳,中以为实也。

上九:鼎玉铉,大吉,无不利。

《象》曰:玉铉在上,刚柔节也。

火风鼎

方时化曰:鼎,卦象也。初六一爻象鼎足,二、三、四三爻皆阳,象鼎腹。五一阴象鼎耳。上又一阳象鼎24铉。夫以木入火,举鼎烹饪,家家如此,亦何足道?不知圣人一烹即以享上帝,其大烹乃以养圣贤。何者是圣?巽而耳目聪明也。六五柔进上行,得中而应九二之刚也。所谓大圣大贤者非邪?以此烹饪养圣贤者,此也。享上帝者,亦此也。元吉何如哉,亨通又何如哉。故独此卦兼言元、吉、亨也。圣人指上九玉铉。圣贤指六五、中以为实黄耳,贯而金铉举也。九二,鼎有实,是所以养圣贤之具也。三、四虽皆鼎实,然三耳革而不可举,四覆餗而遂折足,则真有鼎实而可用以养圣贤者独二矣。初六在下,当鼎之趾,乃颠趾以出否。夫颠趾,悖道也。而曰未悖者,利于出否以从贵耳。出否得妾象,言妾之所出者,否也。从贵以子象,言子之所纵则贵也,故无咎25。九二刚中,鼎腹有实,上视三、四,真我仇矣。而三耳革,四覆餗有疾,而不我能即,故我不得不以实自献于五也。夫同实相应,犹有恃赖。今独有二,安可不慎?不慎则上圣将何以享上帝而养圣贤也?三当改革之际,既与鼎耳革异而不得行,故使承离之雉膏不食,而方以上九云雨之亏欠而不相应为悔。然所失者鼎养之义,而所不失者,可养之具也。配玉铉在上,终必耳举,是以终吉。若四则鼎腹已满,遂折足而覆餗至于形,状渥秽而不堪矣。可如何中以为实者,离中虚也。而所赖以举鼎腹之实者,全在此离明之中。是谓中以为实,故曰鼎黄耳。金铉言其能举此实者,实以六五黄中以为耳,而又用黄金,以为铉也。黄中色金。黄象举耳必及铉,未有舍铉而耳举者。故五兼言黄耳、金铉也。此圣贤之贞也。故独曰利贞焉。若上九则鼎实已举,无所用铉而适当鼎铉之处。故直以玉铉名其德,言二与五刚柔应节,金铉举而鼎实食。上九之玉铉真无为而成化也。固宜其以大吉、无不利归之。大吉,元吉也。无不利、元吉,亨也。鼎元吉、亨,不以此与夫颐口也,何足齿及?而在圣人则养贤以及万民,鼎烹也。本无大事而在圣人,则养圣贤以享上帝。刘用相曰:颐若专言口,鼎若专言腹,则所烹所养又何观之哉。

马逢旸曰:圣人烹以享上帝,而大烹以养圣贤。若不能大烹以养圣贤,则虽欲以享上帝,上帝必不享矣。故享帝曰烹,养圣贤则曰大烹也。然则圣贤之在天地间岂细哉。今日死一人,尚未及用而死;明日死一人,又是终身不见用而死,伤哉,鼎也。吾不知所烹所养将以何为也。

附录

熊过曰:子夏传:中虚为耳。我仇即君子好仇。汉《五行志》及虞翻皆曰:鼎以耳行。耳革故行塞也。鼎量极于四,其上则耳矣。受实必有余量以为溢地,四则溢而覆矣。

邵国贤曰:五在鼎为耳。耳,纳铉以举者也。上在鼎为铉。铉,贯耳以举鼎者也。

杨简曰:革物者莫若鼎。汤武革命,天实命之。天命君子正位,则君子恶得不正位。唯天命不可恃,顺乎天则其命凝,不顺乎天则其命又将去之不可得而凝矣。是故君子不敢有一念之忘乎天。

 震下震上

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

《彖》曰:震,亨。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远而惧迩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

《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

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

《象》曰: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

六二: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

《象》曰:震来厉,乘刚也。

六三:震苏苏,震行无眚。

《象》曰:震苏苏,位不当也。

九四:震遂泥。

《象》曰:震遂泥,未光也。

六五:震往来厉,亿元丧,有事。

《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丧也。

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

《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虽凶,无咎,畏邻戒也。

震为雷

震,长男主鬯者也。夫当震之来而虩虩然恐惧不宁如此者,盖恐吾之所以致福者,或未当于帝心耳。是以惊惕思咎,不敢宁居,从而自信自修,继以笑言哑哑然,曰:吾今而后,奉天时行,不敢毫发有违于帝则矣。夫雷一震而远者,惊迩者惧。若百里之侯,真能恐惧修省,则德威所至,百里震惊,亦如之其不丧匕鬯宜矣。然则是长男也,其可以为宗庙社稷主明甚,而何不亨之有?古者主出,则家嗣守社稷,奉宗庙为祭之主,故曰可以为祭主也。初为成震之主,故其辞与卦辞同,其《象》辞亦与《彖传》辞同。六二乘刚,正当震之来也。其危厉不安实甚,因而大丧失其平生之所宝惜。若跻其身于九陵之上,与虚空等矣。更不复驰逐于闻见之场,思虑之境。故至七日其震始定,遂乃自得之耳。若三则下震将终,上震方始,其象为震,苏苏然。苏,复生也。六三因是内生其心,回思审处,亦知内行之无眚,保不敢有差跌焉。九四处重震之日,心中唯有震惧云尔。夫震以退省为主。若遂死,泥于震惧之中而不知,退省以无恐,其又何日能光大乎?六五则震而又震,非但震之来也。夫二曰震来,厉以乘刚而危厉也。故曰震来厉,乘刚也。今五曰震往来厉,则往来皆危而行乎危厉之中矣,乃六五全然不闻而反无丧吾所有之事与。不震之时,若一何居?盖二因来厉而遂丧失其所宝,是丧其所本无也,故后乃自得之也。此一震之力也。五虽往来皆厉,而反大无丧其所有事者,则以吾之所固有,非震厉之所能得,亦非震厉之所能丧,此则震之所不能震也。呜呼,至矣。然苟非往来危厉之中而行当往来之震,则又何以验26吾学力之浅深,而信吾之不可动一至此邪?上六处震之上,与五为邻。五且震亦无得,震亦无丧,震而不震矣。乃上六于震远矣。震不于其躬矣,反索索焉,内索其心矍矍然,外视其行,无得于中而徒征逐于外,何邪?凶可知也。所幸切近六五而能信吾大无丧,有事之邻,因是而畏邻之戒,期与同功,亦庶几可以无咎而免凶与。纵六三婚媾有言,以谓我舍其索索,忘其震行,舍其矍矍,忘其无眚,更不与共事焉,不恤也。可知学周之道。下焉者不震不发,上焉者不震不止,故一震之余,无不各有所丧,各有所发,各有所得,各有所止者,原非他卦之可比也。呜呼,雷迅霆击,万方靡宁,将逆天者诛,不孝者戮,而况于修道之君,主鬯之子有不致福乎?君子观于震,可以惕然思矣。《大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有以也。

附录

吴氏曰:乾阳,君也。坤地,国邑也。分乾之一阳以主坤,国邑百里之君侯也。俞氏曰:远谓卦之外体,迩谓卦之内体。内外皆震,有远迩惊惧之象。

郑康成曰:人君于祭,匕、牲、体荐、鬯而已。升牢于俎,君匕之臣载之,鬯、秬酒芬芳,修鬯者也。熊过曰:震为足。足乘初九,故称九陵。上苏言下震之声将尽,下苏言上震之声复生。震往来厉,初始震为往,四洊雷为来也。

吴幼清曰:苏苏,死而复生。

 艮下艮上

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

《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

《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

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

《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

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

《象》曰:不拯其随,未退听也。

九三:艮其限,列其寅,厉薰心。

《象》曰:艮其限,危薰心也。

六四:艮其身,无咎。

《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

六五:艮其辅,言其序,悔亡。

《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

上九:敦艮,吉。

《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

艮为山

震艮二卦,圣人道问学之大事也。凡为学者,学问日博则闻见日广,闻见日广则道理日积,道理日积则宝惜日深,日积日深,月蔽日锢。虽有豪杰,不能自解脱矣。此正所谓利欲深坑,杀人陷阱。虽圣人与居亦末如之何者。曾不知学贵知止,止必有所,故艮以背为所而止。以不获身、不见人为背。无所止而自止者,此至善之止也,此於止知其所止之止也。有丝发未净,非背止之止矣,故自趾以上分为五爻,皆止也。而非其背,非真止矣。艮,趾者,步亦步之学也。艮,腓者,欲其止而恨其不能止之学也。此其可望者也。艮,限者,艮於动地而强欲其不动,告子强制其心之学也。终不可与有言者也。艮其身,筋躬者也。艮其辅,谨言者也。皆艮也,而非其所难以言艮矣。不艮不足以言学,故以敦艮终焉。然则言天下之真学问者,非止与。止则定,定则静,静则安,可以照鉴,可以扣击,可以平均,可以经世而出世。虽然苟非鼓之以雷霆,至于丧身失命,亿丧贝亿,无丧有事,未易以荡涤而遽止也。

方时化曰:初六当趾之处而遂能艮止,其无咎可知。盖吉、凶、悔、吝皆生于动趾而遂止,不动可咎。然所贵者,利永贞耳。夫又安能终不动也?故曰:无咎,利永贞。能永贞则虽动亦无咎矣。夫子曰:止亦人所难者,但能艮止,自未失正。或因止而遂能得其所止,未可知耳。世未有好动不止者而能止其所止也。此爻象之所以互相发也。六二当腓之处,腓不自动,象二之止腓不能不随足以动,象二之未得所止。夫腓,本不欲动者也。及其随足以动,而又无由以拯之,此六二所以时时不快于心而恨不能自降伏其心也与。故曰:未退听也。然则六二之志,亦可哀矣。

附录

杨简曰:善止者,行善行者止。知止而不行者,实不知止。知行而不知止者,实不知行。知行止之非,二而未能一,一皆当其时,犹未为光明。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而后为光明,而后为得易之道。人精神尽在乎面,不在乎背;尽在乎前,不在乎后。故圣人教之曰艮其背,使其面之所向,耳、目、鼻、口、手、足之所为,一如其背,则应用交错,扰扰万绪,未始不寂然矣。视听言动,心思曲折如天地之变化矣。唯此为艮,唯此为止,其所苟艮其面,虽止犹动。知其动而强止之,终不止也。唯艮其背,则面如背,前如后,动如静,寂然无我,不获其身,虽行其庭与人交际,实不见其人矣。止得其所者,无所也,无止也,非有所而欲无之也,非本不止而强止之也。本无止,本无所。今曰止其所者,止于无所也。无所则无止。无止之止,真止矣。夫是之谓止其所耳,使有我则有所矣。

熊过曰:按古文背字为北,或譌为止。鼂氏谓依卦辞作背是也。

王畿曰:两雷、两风、两火、两水、两泽,皆有往来之义。唯两山竝峙,不相往来,故止也。心之官则思,不出位之思谓之正思。如水鉴之应物而常止也,如日月之贞明变化,云为万物毕照而未尝动也。思心之用,著于无思,即为沈空。著于有思,即为逐物。无思而无不通,千圣之绝学也。先儒谓不出位,如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之类,专以应迹言,未明思之本旨也。然不出位之思即不愿乎外之意。心与迹亦非判为两事。艮,止也。艮其背,止其所也。耳、目、口、鼻、四肢之发用,皆在面。唯背为不动,故以背取象。背虽不动,而五脏皆击于背;九窍百骸之滋润,背为之输,是以无用为用也。

易因下经卷之二竟

1.“得”,汲古阁本作“德”。

2.“或”,汲古阁本作“我”。

3.“愠我”,汲古阁本作“我愠”。

4.“孚号有厉”原缺,今据汲古阁本补正。

5.“夬”,汲古阁本作“决”。

6.“道其常”,汲古阁本作“遭其变”。

7.“咸”,汲古阁本作“成”。

8.“女”,汲古阁本作“汝”。

9.“牵”,汲古阁本作“系”。

10.此句,汲古阁本作“乃独含自己之章美,仕九二之刚中”。

11.“不能”,汲古阁本作“能不”。

12.汲古阁本此处脱一“章”字。

13.“利有攸往,顺天命也”原作“利有攸者,顺大命也”,今据《周易》通行本改正。

14.据汲古阁本“以”后脱一“为”字,今补正。

15.“一爻升”,后疑脱一“即”字。

16.原作“大”,汲古阁本作“木”,今据此改正。

17.“保不致凶”,汲古阁本作“故不系以凶也”。

18.“元”疑作“无”。

19.“泽火革”原作“泽水革”,据文义改。

20.“用”原作“固”,据文义及汲古阁本改。

21.“曰”原作“而”,据汲古阁本改。

22.“彖”原作“象”,据文义改。

23.“享”原作“亨”,据《周易》通行本及文义改。

24.据汲古阁本,“象”后脱一“鼎”字,今补正。

25.此句原作“出否得妾象,从贵以子象,故无咎。”今据汲古阁本补正。

26.“验”原作“马”,据汲古阁本改。

 

易因下经卷之三

 艮下巽上

渐:女归吉,利贞。

《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刚得中也。止而巽,动不穷也。

《象》曰:山下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德善俗。

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

《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

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

《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

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寇。

《象》曰:夫征不复,离群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御寇,顺相保也。

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

《象》曰:或得其桷,顺以巽也。

九五:鸿渐于陵,妇三岁不孕,终莫之胜,吉。

《象》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

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

《象》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

风山渐

方时化曰:咸与渐皆男女之卦也。然咸、感也。感应乃学问1大事,故因取女而极言咸之道,不专以取女言也。渐则专言之矣。初女之将归者,二与五,女归之经也。三与四,女归之权也。上又女归之贞节也。夫女之将归,如鸿之离水,故称干焉。归犹未也,故称小子。女子始字,将远父母、兄弟,有唧唧不安之意,故又称厉,称有言。此盖女子之常态,于义有何咎乎?磐,水中石。渐于此而衎衎然,饮食自若独立无营者,是女之孟光也。此其志岂徒告饱已哉,故吉。五之渐于陵也,非不安也,不肯苟而安也。三岁不孕,非不育也,不肯苟配而育也。然而终莫之胜者,一择对不嫁,一简斥数妇,到晚始惬所愿,梁鸿是也。此之谓女归之常,经二、五当之矣。三本无应,谁与为偶?鸿渐于陆,不安之象也。离同体,二阴而独上。夫征之不复也,不得已而纳四,未敢公然举子,妇孕之不育也,其凶无疑。但独女无依,不为夫妇,无以相保。谁为御寇者?四亦心不自安,若渐在木,岂鸿所栖哉。所为顺以巽者,正以无应、无依,不得已耳。女子无依,危厉实甚。苟得其桷,亦自无咎。此之谓三、四相比而成夫妇,女归之权也。吁,鸿若失偶,至死不配。孤飞随后,戛然长鸣,其不可乱如此,非羽之可用为仪者乎?与三同为无应、不安,故同象陆焉。

附录

王辅嗣曰:进而之陆,与四相得,不能复反者也。夫征不复,乐于邪?配则妇,亦不能执贞矣。非夫而孕,故不育也。三本艮体而弃乎群丑,与四相得,遂乃不反,至使妇孕不育,凶之道也。异体合好,顺而相保,物莫能间,故利御寇。熊过曰:四巽体为木之余,故渐木而或得其桷。李鼎祚谓:四爻阴位,正象桷是也。俞氏曰:五与二应,乃夫妇之正配,故吉。三与四比,乃夫妇之邪匹,故凶。

兑下震上

归妹:征凶,无攸利。

《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说以动,所归妹也。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乘刚也。

《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

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

《象》曰: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相承也。

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

《象》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

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以娣。

《象》曰:归妹以须,未当也。

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

《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

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

《象》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

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

《象》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

雷泽归妹

渐,女妇也。虽归犹未得即正位中宫而为后也。由妃而后,以渐而进,故曰渐。今归妹所归妹也,皆女也。而女归独吉,归妹反言征凶者,何以女归则为正,所谓女君是也。故曰利贞。贞即正也。以渐而居,近君之正位,则其往为有功,故曰:往有功。以渐而正位乎内则可以使一邦之女德皆正,故曰:可以正邦。且邦君之位又刚而得中,九五是也。君,夫人之位又止而且巽,动不可穷也。其利于正如此,此女归之所以吉与。今归妹上六诸爻,从少女而归于人,妾媵事也,安得同哉?又说以动,必人意说而后敢动。若自有,征其凶必矣,有何利乎?其言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者,言女家于归而承筐,是其实也,而不为娣2妾,则是同为女承筐而无其实矣。士家娶妇而刲羊以荐血也,而娣妾不与则是虽见士刲羊而无其血矣。又上六以柔乘五之刚,故无攸利,位不当。女君之位而出其上,是谓征凶。故以此爻当之。余五爻,除九四居上无应,为女兄之待时而未归者,五则在中之位,尊贵之行,帝乙之妹,而长男嫁之是矣。二为正应,非五之良娣乎?不如其娣之袂良,五阴而二阳也。眇能视者,从君而不敢正视也。无敢当夕,幽独是守,故曰利幽人之贞。此与女在室何异?故曰未变常。初与二同体,从九二者,恒也。在家从姊,既归从娣,步步相承,不敢遽步,如跛之履,真能履矣。不吉何待与?六三虽居二上,年长于二而实女之贱者,故称须焉。唯须故亦反归以娣,而为二之媵矣。月几望者,位在中也。正与邦君内外相望者也。大非娣辈之所得同也。故五虽朴素是尚,袂不如娣而娣辈终不敢以正视、相视。正履相随者,化女君之德也。以是之故,不妒不忌,如天地交而万物兴,遂成天地之大义,而又何不终始之有邪?苟女君有盛德而娣辈不能卑体以相承,则征凶之咎决不能免,是以归妹直言其征凶,无攸利也。以见其但有凶而无吉,但可承而不可征也。盖如此屈意相承,如跛如眇,犹恐有凶,况敢征邪?戒之甚矣。夫归妹以娣,既天地之大义而不可免。既归则又征凶而终不利。此归妹卦辞所以独戒征也,无吉辞也。但得免凶即为幸事矣。今非古矣。归妹以娣礼不行矣。然妾媵固尚在也。噫,为妾媵者不可以不戒也。欲正位乎内者,又不可不以归妹之六五为法也。邦君大夫知而慎之、戒之、虑之、忧之、防之,庶得正家之宜,威如之吉。不然国破家亡,凶又何如也?余观妾媵之微,圣人犹谆谆示戒者,诚不忍以一物伤天地之和故也。然所关甚大,慎无以婢妾细故忽之。

附录

杨简曰:初九位在下,有娣象。娣则不可专行。跛能履者,难行象。如此而往,则得娣之道,故征吉。

熊过曰:归妹,震长兄出而用事,将嫁在内,兑之少女也。《天官书》云:须女,四星贱妾之称也。故子夏、孟宗皆作娣媵之妾。

离下震上

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

《彖》曰:丰,大也。明以动,故丰。王假之,尚大也。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象》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

初九: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

《象》曰:虽旬无咎,过旬灾也。

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往得疑疾,有孚发若,吉。

《象》曰: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

九三:丰其沛,日中见沬,折其右肱,无咎。

《象》曰: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

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

《象》曰: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行也。

六五:来章,有庆誉,吉。

《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

上六:丰其屋,蔀其家,闚其户,闻其无人,三岁不觌,凶。

《象》曰:丰其屋,天际翔也。闚其户,阒其无人,自藏也。

雷火丰

方时化曰:丰,大也。太阳丽天,群动皆作,丰大可知矣。若向晦则群动息矣。何由以见其为大乎?是大也。谁大之?王大之也。王者向明出治,所尚者大,故曰王假之。假,大也。夫王者尚大,而此卦离明在下,雷动在上。夫离在下非但不是日中,且将晦矣。雷在上非但日中不见日,且有阴云晦雨矣。方忧其不明,而何丰大之有?不知日中则昃,而日昃则又必中,雷动则晦而已,过则又必明。今虽离明在下也,然日亦自会有中天之时。虽雷动在上也,然日亦自会有照天下之侯。何忧乎日之不中而天下之不照也?故曰: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则明,明则动,动则丰矣。此王者事也。非六五,其奚以当之?故曰来章。来章者,来六二日中之章也。有庆誉吉即丰亨也。六二本离之主,为日之中,因雷在上,故有丰蔀见斗之象焉。往虽疑不见日,然日何恙乎?辉光自在,有孚未尝不发若也。谁为丰蔀,九四是已。四居震体,雷初动也。故曰: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而且见伤,非明夷乎?虽曰明夷,然开云去翳便见日中,仍复与夷主相遇矣。虽幽不明,又何不吉之有?夫四之吉犹五之吉、二之吉也。既日中,则丰大之庆咸与共之,故曰:吉,行也。初九、六二,离明同体。初之遇二,非遇其配主乎?但因二为丰蔀所掩,故告之曰:借使旬日,遇雨必有日中之庆,往自有配,何其咎也?《象》又断之曰定,无过旬之理。若过旬便是灾,可不必忧之矣。九三处雷动之下,不但阴翳而雨且沛然矣。滂沛在途方见水沫,虽值日中,岂出门动作时邪?离体三爻,除二日中,初与三若左右肱,然三不可动,有折其右肱之象。无咎者,阴雨之过,非九三咎也。信乎。非明不动,非明以动则不丰。故丰以天下,王者所尚也。彼丰其屋者即不然。不思日中以照天下,使蔀屋之下无一夫之不获,而乃损上益下3;自丰其屋焉,意若曰:我高高在上,谁能奈我何。不知此又乌用谁哉。盖至于有家而无人,有户而闚不见人,冰消瓦解,影响无有,凶何如也?故《象》复嘲之曰:方其丰屋也,彼亦自谓翱翔天际,若与天游者而不知,正所以自蔀其家也。盖至于有屋而无家,有户而无人可藏,是谓自丰、自葬而又安用大屋为也。此无他,自照而不思,所以照天下也。夫自照者反不能照,反致幽暗而照天下者,则虽雷雨之动满盈,亦常如日之方中。故王者宜日中,宜照天下也。能照天下则丰以天下矣。夫丰以天下,则虽极其丰大,不为好大而喜功,有庆有誉,自然归之。孰与丰屋而自蔀者之为独夫而卒自藏也与哉。

附录

4曰:闚其户,阒其无人。阒从门,从臭。闚,小视也。臭,汰目,盖言始小视之,虽大张目亦不见人也5

 艮下离上

旅:小亨,旅贞吉。

《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旅之时义大矣哉。

《象》曰:山下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

初六:旅琐琐,斯其所取灾。

《象》曰:旅琐琐,志穷灾也。

六二:旅即次,怀其资,得童仆贞。

《象》曰:得童仆贞,终无尤也。

九三:旅焚其次,丧其童仆,贞厉。

《象》曰:旅焚其次,亦以伤矣。以旅与下,其义丧也。

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

《象》曰:旅于处,未得位也。得其资斧,心未快也。

六五: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

《象》曰:终以誉命,上逮也。

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丧牛于易,凶。

《象》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丧牛于易,终莫之闻也6

火山旅

方时化曰:山上火举,旅人征也。野次食宿,旅人情也,故曰旅。旅何以亨而吉?以离柔在外得中,而顺乎在内艮止主人之刚,是以内卦之止能丽外卦之明,主人遂有功于旅,而旅自亨且吉也,则以旅之贞故也。内体三爻为商贾、士、庶人之旅,是旅之常。故其得丧亦仅仅旅次童仆之事。外体三爻君侯、卿、大夫之旅,则其旅大矣。或以旅兴,或以旅丧,故曰旅之时义大矣哉。初六以阴居下,有旅琐琐象,但知旅之宜。琐琐而不知,此其所以取灾者。宽一分则童仆受一分之赐矣。然阴柔则嫌其琐屑,阳刚则又嫌其亢厉。九三以刚居刚,亢厉者也。燥而近离,有焚次象,下又失初,有丧童仆象。盖初六同体在下,童仆象也。二以柔中近初得之三,以过刚远初丧之,是以《象》曰:旅焚,其次亦已伤矣。何至又有丧仆之事乎?盖当旅时以此与下,若不丧仆,无是理也。故曰其义丧也。琐琐固难,受亢厉亦何堪?唯亢厉则琐琐益甚矣。六二居中有即次象,柔正有怀资象,得初有得童仆贞象,此下人之旅之最得者也。九四上承五,有旅于处象。夫上焉者宜居其位,任其事。若今日处此,明日处彼而旅于所次之处,纵得资斧,亦为东西漂泊,羁旅无聊之人耳,何能快于心乎?又其甚则为上九离火在上,有焚象。离目有出,涕号咷象。离畜牝牛,上刚失之,有丧牛象。然下曰焚次,上曰焚巢者,以下之旅止于次,而上人之旅势必无归而失其巢也。夏太康、隋杨广非邪?其初实笑乐自得,至后虽号咷何及?举大物而尽丧之,曾罔闻知其又何凶如之哉?故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言居人上矣,而复旅于行。若不焚其巢,亦决无是理也。以旅在上而能有成,独五然耳。离雉也,五之旅射雉者也。其初本乾三阳象,若三矢中。忽变阴则是一矢亡矣。在旅则为始出失利、始举失事之象。然舍乾之刚健而得柔之文明,亦终以射雉之故获文誉、文命之上及,故曰上逮也。若夏少康、齐小白、晋重耳,又非邪?君子观于旅则知下之人不容以不出,而上之人又不容以轻出。不容不出者,非求功名则殖货利也。待童仆如其子,事主人如其兄,钱财不急,喜怒不轻,永无事矣。乃上之人如之何而旅于行邪?不旅为上不得已,而旅非誉命,上逮决不可。

附录

王畿曰:火之在山,明无不照,明而止慎之象也。火行而不处,不留之象也。旅皆逆境,莫甚于囚之在狱。狱者,不得已设,岂可留滞久淹也?明照如火,慎重如山。凡客于外之为旅。天子有天子之旅,天王出居于郑是也。诸侯有诸侯之旅,公任乾州是也。大夫有大夫之旅,陈文子之他邦是也。圣贤有圣贤之旅,孔子之辙环、孟子之历聘是也。刘用相曰:文王旅于忧患,独亲切而有余思,故曰旅琐琐,斯其所取灾。又曰: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伤哉。旅乎,非文王其谁当之。夫子旅于东西南北,故曰:以旅与下,其义丧也;以旅与上,其义焚也。上与下无一可者矣。

 巽下巽上

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

《彖》曰:重巽以申命,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

《象》曰: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

初六:进退,利武人之贞。

《象》曰:进退,志疑也。利武人之贞,志治也。

九二:巽在牀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

《象》曰:纷若之吉,得中也。

九三:频巽,吝。

《象》曰:频巽之吝,志穷也。

六四:悔亡,田获三品。

《象》曰:田获三品,有功也。

九五: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

《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

上九:巽在牀下,丧其资斧,贞凶。

《象》曰:巽在牀下,上穷也。丧其资斧,正乎凶也。

巽为风

方时化曰:风为天之号令,命乃君之风行。大君有命,三令五申,欲巽以入之,故重巽以申之。卦之九二以刚而巽乎五之中正,故申命之志得行而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也。攸往之利,利见之利,非小者之亨而何?姤之巽曰:后以施命诰四方。涣之巽曰:涣汗其大号。可知至柔而能巽以入人者,莫如风至刚而物莫能挠。莫敢不顺者亦莫如风,唯九五足以当之,故以九五为大人焉。俞氏曰:甲者,十干之首,事之端也。既乱而复治,则又如其初,故于蛊之甲曰:终则有始。庚者十干之过,中事之当更者也。始焉不善,既更而后善。故于巽之庚曰: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再三申命,正谓慎有终耳。是以终吉也。是以五独贞吉、悔亡、无不利也。初六处巽之初,论常应本应四,论时顺当顺五,进退不果,是有疑也。不知四已决意巽五而亡进退之悔,遂为小者之亨,有功之臣矣。何其武哉。且四巽五而下三爻皆巽五,非田获三品与?四田而获三品,是武人也。初所以利武人之贞与。然则卦唯两柔皆顺乎刚,四其先倡之矣。巽木为牀二处下,巽牀下象也。用史巫纷若,非所谓刚巽乎中正而志行者邪?是以吉、无咎称焉。若九三则重巽之间,似欲巽五而志实在于上九之穷吝矣。上九居重巽之上,而亦巽在牀下者。穷上者必反乎下也。欲不丧资斧不可得也。夫四之获三品也,为得资初之利武人也,为得斧今以丧其资斧而不知所巽之人矣7。虽巽在牀下何益?故曰贞凶。言当巽时,巽固为贞而不知所巽,虽贞亦凶也。故又曰正乎凶也。盖言尔以为正乎。吾但见其凶而不见其正耳。作两句读。

附录

熊过曰:翟云三品,下三爻也。

杨廷秀曰:《说卦》巽为进退,故疑其究为躁卦,故武。

 兑下兑上

兑:亨,利,贞。

《彖》曰:兑,说也。刚中而柔外,说以利贞,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说之大,民劝矣哉。

《象》曰: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

初九:和兑,吉。

《象》曰:和兑之吉,行未疑也。

九二:孚兑,吉,悔亡。

《象》曰:孚兑之吉,信志也。

六三:来兑,凶。

《象》曰:来兑之凶,位不当也。

九四:商兑,未宁,介疾有喜。

《象》曰:九四之喜,有庆也。

九五:孚于剥,有厉。

《象》曰:孚于剥,位正当也。

上六:引兑。

《象》曰:上六引兑,未光也。

兑为泽

方时化曰:丽泽兑。兑为说。两泽相丽,两兑相孚,师友之道也。卦极言其道至于感天人,致民劝。然所以得此者,非友其谁?贯乎五伦,动必商,正君臣,上下皆师友矣。此兑之卦,虽从一阴取象,然阴柔非正也,安得亨?故卦言利贞,《传》言刚中而柔外,说以利贞。盖唯刚中故贞。唯刚中而柔外,故说四阳之所以善也。非刚不贞,非贞则凶,二阴之所以失也。是故观于六爻而友之义著矣。初兑也而曰和,四亦兑也而日商,商则不和矣。不知论交之始,过失未形,纯是一团和气,是以系之曰和也。此非柳士师出世之时乎?义之重聚之乐尽在初九,出门一日之交矣。四则疾徒和之无益,必介然而后宁,不以和兑为说而以商兑为喜,又非夷齐叩马之义与。若徒和其光,同其尘,恶用友朋为哉?以是之故,两皆受益。不但柳下能不易介于三公,而首阳之子亦终置旧恶于不念,是初与四之相丽者然也。二与五亦两相丽者也。但九二刚中,直信其志而以孚为说。夫以孚为说,宁有妄说邪?悔生于说,二未尝有说,宁有可悔邪?以是丽五。五能受之以五,同为刚中,同有孚信,则虽二之直行己志,若将剥我,而五能孚于剥焉。夫剥之而受,若危厉而不堪。然而未正当也。盖不如是非所以友臣也。其高宗之霖雨,傅说之盐梅与。三与上亦两相丽者,而其人非矣。三欲以来之,则借兑以为说。上因而引之,则借兑以为光。此市道之交,柔媚之态。古今天下难比数者而犹称曰我师、我友,不亦伤乎。此卦朋友情状大略道尽,然其间有大人焉。夫大人者,但求正己,不求物正,而朋友咸在其遍覆之中。彼商兑者,不免有介疾,和兑者亦近于不恭,故唯九五之孚于剥不以为厉,庶几近之。

附录

胡翼之曰:不谓之说而谓兑者,圣贤感天下之心不可以言语口舌,故去其言而为兑也。熊过曰:四与三,上下异体,犹疆介也。

 坎下巽上

涣:亨。王假有庙,利涉大川,利贞。

《彖》曰: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利涉大川,乘木有功也。

《象》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亨于帝立庙。

初六:用拯马壮。吉。

《象》曰:初六之吉,顺也。

九二:涣奔其机,悔亡。

《象》曰:涣奔其机,得愿也。

六三:涣其躬,无悔。

《象》曰:涣其躬,志在外也。

六四:涣其群,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

《象》曰:涣其群,元吉;光大也。

九五: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

《象》曰:王居无咎,正位也。

上九:涣其血,去逖出,无咎。

《象》曰:涣其血,远害也。

风水涣

内卦坤也,而乾之一阳来居其中,遂生水而成坎。水生而不穷,故曰刚来而不穷。外卦乾也,而坤之一阴得位乎外,遂成风而生巽,以上同于五,故曰柔得位乎外而上同。乾坤交错而风水生,风水相生而大号作。所以涣汗其大号者,非君其谁?而九五居中,其风不动,翕聚精神以假有庙,曷敢号也?而况大号与。则所以涣汗其大号者,四实为之。夫君者,出令者也。风声之所自树也,而使臣代之,安得无咎?然此一臣也,乃大禹声教讫于四海之臣也。有臣如禹而又可以恭己南面,无为而治,为舜咎邪?故曰: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夫曰王乃在中,则是若北辰之居其所矣。而号令四出,民皆顺之,则以涉大川而作舟楫者,有四故也。民犹水也,风行水上,顺水行舟,而何不利之有?是故六四虽涣而王实居之。王不待涣也。故曰:涣,王居无咎。夫臣涣而王居,则涣之者,虽臣而实王也,其又何咎也?然则六四为成涣之主,主涣者也,而唯五能亨之,上曷敢当之?故五曰无咎,以其专任责成,宜假庙致享也。上必去逖出乃无咎,以其无功受享,恐患害及身也。故曰:涣,其血去,逖出内。三爻皆受涣者,三居水上,正所谓吹面受和风,非涣其躬而何?唯六四以主涣之,元吉。大呼号以涣群类,无私涣也。是故水流而下,风涣之上,则逆而成丘。故曰:涣,有丘,水平不流。风涣之流则顺而成文,故曰涣其群。此无为而成,自然而然,皆非等夷所思者,其为元吉何如?光大何如?初与二之用壮,奔忙有以8也,而又何不亨不利9之有邪?坎之初六,其于马也,为薄蹄,原非壮马之比,故初柔居下。所以用拯者必得马壮乃吉,故曰:用拯马壮,吉。不然,是不欲顺受其涣也。九二一阳居中,如乘木然,机木也。初既用马壮,二欲得所愿,又安得不奔其机而乘10于木哉。不然,悔无及矣。上巽下坎,风上水下,风水相生,涣汗大号,此卦象尧之得舜,舜之得禹,他不足以当之。

方时化曰:坎于木为坚,多心,故以奔机取象。

 兑下坎上

节:亨,苦节不可,贞。

《彖》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说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

《象》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德行。

初九:不出户庭,无咎。

《象》曰:不出户庭,知通塞也。

九二:不出门庭,凶。

《象》曰:不出门庭,凶;失时极也。

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

《象》曰:不节之嗟,又谁咎也。

六四:安节,亨。

《象》曰:安节之亨,承上道也。

六五:甘节,吉;往有尚。

《象》曰:甘节之吉,居位中也。

上六:苦节,贞凶,悔亡。

《象》曰:苦节贞凶,其道穷也。

水泽节

坎水流行而兑泽受之。坎水流行,所以通也,故九五身在坎而尚通。兑泽受之,所以节也,故九二身处泽而主节。然兑上有口,有口而不塞,虽节犹不节矣。六三柔而不能节,是以有嗟若之凶。九二刚而不当位,又恐蒙出位之诮,故圣人于二两言其凶焉。言其正在于不出门庭,可出而不肯出也。正在于失时之极,可以相时而动,而不知动也。夫二、三合体,同泽相受,岂容安坐而不思以塞、以节乎?是故主节之道实在九二。以二、三刚柔分而二独刚而得中也,是以责之备也。若坎水之上,水方盛溢,非节处矣。此时而苦苦以节,真苦矣,不可以为贞矣。上六阴柔吝啬,苦不知止节之道,是以有贞凶之戒,道穷之忧焉。向非九五中正以通,甘节得宜,任其流行,往且有尚,则兑泽之甘翻为苦海,甘美之泽变成苦味,欲其不凶,不可得矣。是故亨节之道全在九五,以五上刚柔分而五独刚而得中也。是以独以甘节之吉归之也,故曰节亨。苦节不可贞,盖本以欲致亨通,故而后为之节。今乃以苦苦欲节,故遂致穷焉而不得通,非其义矣。然则上卦坎水尚通者也,通则自然有节。下卦兑泽主节者也,节则自然流通。故上卦之四承上道以自安,则曰安节之亨。亨也者,亨其中正以通之甘节也。下卦之初虽不出户庭之内亦可以安坐而无咎。无咎也者,以其知通塞之有人而已,自可免于有咎也。通有五塞,有二,二节之。五甘之初与四,但享其成,不亦宜乎。

附录

刘用相曰:节,虽正理苦,则虽正亦凶。盖既以节为正矣,又安能悔也?故曰:悔亡,尤之也,非与之也。呜呼,彼方以节省为盛事,俭苦为能贤,又肯以为苦而自悔邪?天下之能悔吾之苦节者,盖万万而无有一也。谓之悔亡亦宜。此卦刚柔分而刚得中,是分坤之一柔以居下卦之上而为兑泽,分乾之一刚以居上卦之中而为坎水也。

 兑下巽上

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

《彖》曰: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说而巽,孚,乃化邦也。豚鱼吉,信及豚鱼也。利涉大川,乘木舟虚也。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

《象》白: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

初九:虞吉,有他11不燕。

《象》曰:初九虞吉,志未变也。

九二: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

《象》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

六三:得敌,或鼓或罢,或泣或歌。

《象》曰:或鼓或罢,位不当也。

六四:月几望,马匹亡,无咎。

《象》曰:马匹亡,绝类上也。

九五:有孚挛如,无咎。

《象》曰:有孚挛如,位正当也。

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

《象》曰: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

风泽中孚

张载曰:中孚,上巽施之下,说承之其中,必有感化而出焉者。盖孚者,覆乳之象,有必生之理。又曰:子而孚化之,唯中孚故能化其子,亦唯中孚乃能应其母,故曰: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能应天即是贞。盖专指中孚能应者言也。使其不应实而徒有虚名,则是上九之翰音耳。虽登天而天其能以孚化之哉。故其系二之辞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12;吾与尔靡之。上下相忘于尔,我好爵13不嫌其谑虐,三复斯繇,何异赓歌?宛然《三百篇》之致圣人之情,见夫辞矣。此虽可以见五之有孚挛如,要以二之实能应五故也。则以二之与五同为刚而得中也。中刚则实,实则孚化矣。内柔则虚,虚则难以孚化矣,而岂知其不然乎。岂知此卦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说而巽而自能孚,乃化邦者乎。盖使其不能中孚以应五也,则虽上九之刚不免于好音而无实,何必柔使其能以中孚应五也,则虽六四之柔亦且几望而能图,宁独刚?故曰: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此卦三、四在内皆阴虚不实者,豚鱼是也,舟虚是也。今观六四与三同类,相好为匹、为敌旧矣。乃三说体不正,悲喜失常,四遂恶其不当,绝其比类,亡其匹敌,直上承五,遂得无咎焉。则四之孚化于五为何如哉,而谓中孚不能以信豚鱼可与。又二阴在内,有中虚象,以其中虚,乘我巽有14,济虚舟而涉大川,其利于五又何如哉。而谓中孚不能以吉豚鱼,又岂可与?故语中孚之实,则其孚化于二也,谓鹤鸣子和。语中孚之极,则其孚化于四也,谓几望匹亡。盖必孚化邦而信豚鱼,乃可以验中孚之无所不孚也。而尚何有于刚柔虚实之分哉,而况于初九之刚哉。故初九在卦之初,独能欢燕以自虞,以为使其不得中孚之五而妄变志以从他,反不如自虞之为吉矣。其感二而有兴,焚香而有待者乎。而五至是其尽孚化之矣。豚鱼阴类。姤,包鱼。剥,六五贯鱼。姤、羸豕、大畜六五、豮豕,皆是也。鹤与天皆指五,其子独指二。巽为鸡,曰翰音。汪本钶曰:在阴即二阴。马逢旸曰:中孚,覆卵象。二阴,鸡足象。

附录

王畿曰:风感泽,受中孚之象。君子体天地好生之德而议狱缓死,中孚意也。狱之将成则议之,其将决则缓之,然后尽于人心。狱而曰议,求其入中之出死。而曰缓,求其死中之生。舜之恤刑,禹之泣罪,汤之祝纲,文之掩骼,使非出于本心之诚,其谁感之。至诚之道,可以蹈水火,烈金石,格天地,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王听之三公,听之司寇,听之议狱也。旬而识听,二旬而识听,三月而上之缓死也。议狱,兑象。缓死,巽象。

 艮下震上

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

《彖》曰:小过,小者过而亨也。过以利贞,与时行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有飞鸟之象焉,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顺也。

《象》曰: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

初六:飞鸟以凶。

《象》曰:飞鸟以凶,不可如何也。

六二15: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

《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过也。

九三: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

《象》曰:从或戕之,凶如何也。

九四:无咎,弗过遇之。往厉必戒,勿用永贞。

《象》曰:弗过遇之,位不当也。往厉必戒,终不可长也。

六五: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

《象》曰:密云不雨,已上也。

上六:弗遇过之,飞鸟离之,凶,是谓灾眚。

《象》曰:弗遇过之,已亢也。

雷山小过

四阴得位,二阳失位,是为小过。小者既得时,得位而过矣。有不亨乎。夫过而亨可也,不贞可也。过以利贞,与时偕行,时已可行。柔又得中,是以小事吉而曰可小事耳。然居位得中,为君、为相,其事实大而非小也,非阳刚君子决不能办也。今刚失位而不中矣。夫居上而不中,失位而无权,虽阳刚,其奈之何?是以不可大事也,故为小者。若小事得为则顺时以有为,若大事不能为则礼遇君子而望其助。我以有为,信能安分知时如此,则小者位虽过而实亨矣。故曰小者过而亨也,以其贞也。然而阴柔小人不能安分知时也,不肯与阳遇也。今二阴居中得位,身当君相之任16。而所协比以礼遇者,乃其两飞鸟之初、上,则虽有一、二,孤阳自然退避不暇矣。故圣人因此卦有飞鸟之象,遂即象以戒之曰飞鸟有遗音,云遗音如何,言不宜上宜下,大吉云耳。夫鸟上飞则逆下,飞则顺其大致也。今自谓宜下而不宜上焉,虽曰自讽,实为二阳讽也。安有阳刚君子必待阴柔小人讽之令去,然后俛首以去哉。吾恐飞鸟离之,虽欲去而不得矣。初六居下,好进轻举,诚一飞鸟,故圣人系之曰:此飞鸟也。虽曰最初在下,然以凶成兆矣,况又兼连四阴乎?扳援上六乎?其为凶物,信不可如何也。为二阳者,又可不早避与。而九四应之,反得无咎者,以四自知其力之弗能过而卒善遇之也。然有来则必有往,有往则必有厉,可不戒与?夫天下岂容有常厉常戒之事哉。故曰:往厉必戒,终不可长也。由此言之,何如勿用之为愈也。勿用则自无厉,无厉则常永贞固。若九三者,知其弗能过而力为之防,则上六以17我为有心矣。况又从而不自量力,或欲以戕之,如陈蕃、窦武然,吾不知凶又如何也。盖小过之时,初上相比,据权得地,阳刚君子唯有勿用一着棋子可商量耳,无别有良策也。所谓宜下而不宜上者也,六五阴云已上,不与阳遇,独阴不成其象,为密云不雨,故曰:密云不雨,已上也。言六五之云气已上矣,决不能降雨、作雨以润泽斯民也。则虽已居民上,其实与在下者等,为臣、为妣者等,恶能有为哉。哀公曰:告夫三子者,岂非不能为祖而反礼遇其妣,不能为君而反礼遇其臣之类与。而六二阴柔,谨保无咎,亦实不能过其祖,而反不及其君矣。乃自以谓过其祖与,其君不亦谬乎?然爻不言过,其君而曰及18及其君者,圣人一言,为万世之君重也。故曰:不及其君,臣不可过也。是故夫子于象特发明此义以戒万世也。然则六二,譬则在穴,不能奋飞之小虫乃公,则又但知弋取其在穴之小者,而不能乘龙御天以快睹其为人之大者,则又安能相与以有为邪,何也?阴不遇阳,何以能成两也。阴复求于阴,何以能得傅岩之霖也?上六小过已极,与三又隔,非但弗肯遇,而且远过之矣。三若不去,则上之飞鸟将离之矣。其为凶物,又不但如初已也。亢而为灾,亢而为眚,吾恐孤阳终难脱矣。噫,初上凶物,二五木偶,虽有夫子其如定哀何哉?不仕为上策,委吏乘田为中策,鲁司寇为下策。三月告老,救得一半。

附录

苏子瞻曰:小过有鸟之象。四阴据用事之地,共翼也。二阳囚于内,其腹背也。翼欲往腹背,不能止翼。欲止腹背,不能作也。故飞鸟之制在翼。

晁以道曰:时有举趾高之莫敖,故正考父矫之以循墙。时有短丧之宰予,故高柴矫之以泣血。时有三归反玷之管仲,故晏子矫之以獘裘。虽非中行,亦足以矫时厉俗。

 离下坎上。

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

《彖》曰:既济,亨,小者亨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初吉,柔得中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

《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

初九:曳其轮,濡其尾,无咎。

《象》曰:曳其轮,义无咎也。

六二: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

《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

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

《象》曰:三年克之,惫也。

六四:繻有衣袽,终日戒。

《象》曰:终日戒,有所疑也。

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

《象》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时也;实受其福,吉大来也。

上六:濡其首,厉。

《象》曰:濡其首,厉,何可久也。

水火既济

卦中每言小亨,未有言亨小者。今既济而曰亨小,盖言亨于既济之后,必小而非大,大则终乱,反不如小之初吉耳。何也?小者离,离则虚。大者坎,坎则止也。今观初处离明之下,当既济之始。虽既济而常,若未济常,若坎险在前,濡其马尾,旋曳其轮,而不敢遽济焉其心。如此而能有咎,有是理邪?故曰义无咎也。此处既济之第一义也。二则文明在中,无所遮蔽,非但此身既济,而此心亦随以济,身心俱济,可谓既济也矣。纯阴妇象,前无所蔽丧,茀象於是。七日来复,而中道遂在。既无蔽于前,而得其所以丧茀之故,故不复驰逐於得意之场、纷华之景,而既济自可常保矣。故曰初吉,柔得中也。既济亨小,不以是邪?而宁似九三之好大而喜功者邪?今观高宗之贤,犹不免悮用小人兴兵攻伐,况其他与?夫以大国之盛强伐鬼方之19小丑,犹必三年,然后克之。虽曰克之,然其困惫亦以甚矣。况非高宗之贤而又安能免于奢侈心生也。奢侈心生,逸豫心起,既济不可常保而终乱必矣。故九五於时祀之,外复用大牲以要福于神明,岂知以时用禴而薄祭者之为实受其福也。盖此身既济,故止心易生。上六当坎止之上,乃沈湎而濡其首,正所谓终乱之人也,其又何可久也?或曰:审如此,则终日戒可矣,而何以亦在终乱之列乎?曰:君子之所为终日戒者,恐生民有一不蒙其衣被之泽也。今所戒只于衣袽,则亦衣袽之贫乞云尔。夫以一衣袽而终日戒,终日疑,恐不保焉,可笑也。夫保之又保,以保其所不必保,其与不保所保,以自丧其所保者一矣。故曰终止则乱。止也者,取遇坎则止象也。

方时化曰:离,丽也。茀象离为甲冑戈兵,故称伐九三以明治暗,故称鬼方。终日戒者,以其乘离之终也。离,牝牛也。离东而坎邻之,故谓五。曰东邻坎,西而离,邻之故。谓二曰西,邻二以时用。禴恭,俭无求,永克有济矣,故曰吉。大来非初吉邪?至上六则坎水既盈,享其既济,唯知饮酒宴乐以自终。夫君子处困则饮酒,当需则饮酒,所以示暇也。未闻既济而饮者也。既济而饮乐,极则又悲矣,而况濡首与?

附录

杨简曰:既,尽也。既济,无所不济也。其曰利贞者,初、三、五皆奇、刚、纯而不杂,二、四、上皆耦、柔、纯而无杂。九五当位于上六,二当位乎下,余刚柔咸当位。正当如此,非贞而何?繻,子夏作,繻即襦字。内则言孺子之礼,衣不帛襦袴。《说文》云:襦,短衣也。茹衣破败,如茹也。

 坎下离上

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

《彖》曰:未济,亨,柔得中也。小狐汔济,未出中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虽不当位,刚柔应也。

《象》曰: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

初六:濡其尾,吝。

《象》曰:濡其尾,亦不知极也。

九二:曳其轮,贞吉。

《象》曰:九二贞吉,中以行正也。

六三:未济,征凶,利涉大川。

《象》曰:未济征凶,位不当也。

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

《象》曰:贞吉,悔亡,志行也。

六五:贞吉,无悔,君子之光,有孚,吉。

《象》曰:君子之光,其晖吉也。

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

《象》曰: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

火水未济

未济者,未得济也。未得济而欲遽济,此小子不知险极者之为也。所谓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方且不续而遂终焉。如符坚百万之师次于淮淝,真是已。盖此身尚在险中,未能得出而遽欲濡尾以济,非不知险极而何?九二知之,独曳其轮而不济,故爻独言其贞吉,《象》复言其行正,不虚也。六三虽在坎上,亦未离坎,有征亦凶,未可便征。然上承九四,九四居离三。盖其所乘者,今六五有孚于九四,四遂震用以伐,不顺四信五而往征,五得四而济坎,逢时遘会。三虽不征,而自利涉大川矣。何用忙为?盖有其君必有其臣,有其臣必济其事。未济者,终当既济,而自然利涉大川也。此未济之所以亨也。故曰:未济,亨。言未济之时,自然必有能济之人20。能济之人21自然必有能济之臣,能济之臣自然必有能济之日。济则亨矣。故曰:未济,亨。柔得中也。柔而得中,内又文明,是以能得济之险人耳22。故于五之爻曰:贞吉,无悔。而又曰:君子之光,有孚吉。言五之贞吉而无悔,实以文明在中而有君子之光也。所以有此君子之光,实以能有孚於九四,而余光及四,故吉也。故曰:君子之光,其晖吉也。有其光则必有其晖,无其晖则亦不见其光矣。是故未济之时而有此光明之君,虽欲无晖不可得也。虽欲不亨不可得也。吾以是观之圣人之处世也,无一日而非既济之时,则无一日而非未济之心。无一时而非未济之日,则无一日而非欲济之念。忧方来而喜或乘之,喜甫至而忧复生焉。忧喜相仍,此圣人所以发愤而不知老之将至也。是故既济、未济合为一卦而易道终矣。乾之自强不息,终日乾乾而夕犹惕,若有以也。夫彼饮酒濡首者,以既济而遂懈,而不知未济之随其后,其又何人哉?曰:是圣人所谓何可久之人也。所谓不续终之人也。君以丧邦,臣以亡家,庶人亡身,士丧其心。往古来今,孰能逭此。噫。方时化曰:狐为坎,坎尚未济,至离乃济。故《传》以未济亨。为柔得中,指外离六五言也。小狐汔济为未出,中指内坎初六言也。夫一,伐鬼方也。在既济则宜勿用而防三年之惫,在未济则宜震用而幸三年之赏。既济戒生事,未济喜有功也。五离之主四,尚贞吉悔亡,五自宜贞吉无悔。上九赖六五之有孚享,既济之大业,饮酒燕23乐,未即有普。但至于濡首则与既济之上六等矣,其势必失。是既济之业有孚之光也,哀哉。旋济旋失,唐明皇诸人非邪?刘用相曰:天一生水,地二生火。水火,天地之大用也。乾坤所以终坎离也,坎水居下,离火居上,则虽有天地之用,而实不相为用。咸、恒所以终离、坎也。水生火降,坎离相交,心以是泰,身是用康,国家和平,更有何事不既济乎?此天地之终也,安有初吉终乱之理也?易道终不亦宜与。

附录

吴幼清曰:未济诸爻,位皆不当。而《象传》特于六三言之者,阴柔居险极也。

王辅嗣曰:九二位虽不正,中以行正也。六五柔顺文明,居于尊位,付与于能而不自役,使武以文,御刚以柔,斯诚君子之光也。付物以能而不疑也,物则竭力,功斯克矣。故曰有孚吉。

杨廷秀曰:六五逢未济之世而应之以阴柔之才,乃以贞正而吉,以孚诚而又吉,以光晖而又吉,何也?盖六五其体离,离在天为日,在地为火。日之在夏,曀之益热。火之在夜,宿之弥炽。六五文明之盛,而能虚中以临照,百官坚诚以信任,群才安得不扫大难为无难之世,一变未济为既济之时乎?备三吉之盛福而无一毫之悔尤,又何疑焉?

易因下经卷之三竟

1.“学问”,汲古阁本作“人生”。

2.“娣”,汲古阁本作“妹”。

3.“损上益下”,汲古阁本作“损下益上”。

4.“兹”,汲古阁本作“徐铉”。

5.此句汲古阁本作“臭,大张目也,言始小视之,虽大张目亦不见人”

6.“终莫之闻也”原作“终莫莫之闻也”,据《周易》通行本改。

7.汲古阁本此句“今”作“斤”,“以”作“已”“之人”脱。

8.“有以”,汲古阁本作“无惑”。

9.“利”,汲古阁本作“贞”。

10.“乘”,汲古阁本作“附”。

11.“他”原作“它”,据《周易》通行本改。

12.“爵”原作“鹊”,据汲古阁本及文义改。

13.“爵”原作“鹊”,据汲古阁本及文义改。

14.“有”,汲古阁本作“木”。

15.“六二”原作“六三”,据《周易》通行本改。

16.“任”,汲古阁本作“位”。

17.“以”下原多一“以”字,据文义改。

18.“及”,汲古阁本作“不”。

19.原作“更”,汲古阁本作“之”,今改正。

20.21.“人”,疑当作“君”。

22.此句,汲古阁本作“是以能得济险之人耳”。

23.“燕”,汲古阁本作“宴”。